他是暗虎的人。崔义符是暗虎主人的臂膀,他的话,就如暗虎主人的话。况且,暗虎主人给他一碗饭吃,让他脱离潦倒,就是对他有恩。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所以他更痛苦。
当崔义符得知他竟然阴差阳错、不可思议成了李从璟亲卫时,崔义符让他带着假段凝,回去见李从璟。刺杀李从璟,本就是他此行目的。
那人说,杀了李从璟。崔义符说,杀了李从璟。崔玲珑说,杀了李从璟。
但丁黑下不了手。
李从璟对他有恩,他这条命都是李从璟救的。要他恩将仇报,他做不到。
段凝于他有仇,他要杀段凝,他也做不到。
他和小青两情相悦,他要娶小青,最终也没做到。
他能做到什么?
……
夕阳终究是沉下了地平线。
躺在粮车上的丁黑,愣愣望着天,一动不动,仿佛要看破这天道一般。
夜幕缓缓走来,与痛苦一起包围了他。
他并没有三十岁,其实他只不过二十有四罢了,只是他刀刻剑琢的脸上,历经了太多风霜,让他的心早已比一个三十岁的人更老。
“死生挈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青,小青,如之奈何,如之奈何?”丁黑在心中默默呢喃,默默发问。
一个物什滑过一道抛物线,落向丁黑胸前,他伸出手,准确接住了飞来之物。
是一个酒囊。
丁黑坐起身,看着来人坐上他身旁另一辆粮车,那人朝他举了举手里的酒囊,轻笑道:“看你在这里躺了半天,连我都替你觉得无趣,不如喝口酒,去去心中事。”
“郭将军。”丁黑微微默然,随即道:“军中无故不得饮酒。”
“你真不喝?”郭威自己先狂饮一大口,一抹嘴,看着丁黑认真地问。
丁黑摇摇头。
郭威笑了笑,忽然道:“若这是断头酒,你也不喝?”
丁黑陡然一怔,但他并没有反驳什么,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既然是断头酒,哪还有何喝不得!”丁黑一挥衣袖,将身上六把刀一一解下,放在身边,拔出酒囊塞子,脸朝天倒酒入口,狂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