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人…”
祂侧过身,笑道:
“梁代的周饶。”
“周饶出身名门,是史学大家,身系三玄,书通六家,也是蒋清的长辈,大人可还记得,当年陈泛之与安韬微去问蒋清…”
“祂只冷声说:‘诸仙早知有此一日!’”
银袍男子抬起手来,摸了摸脸颊,道:
“为什么呢?”
“我说,道统不同,自然要争,是也不是?”
祂静静地道:
“蒋清说…非是道统,通玄中有兜玄的神,青玄中有通玄的仙…世间之争,并不是道统之争,祂家长辈有一论,叫作【三德说】。”
陆江仙侧过脸,听祂念道:
“【夫经者,必从三玄出】。”
“自尊极贵者,通玄也,使役万神者,兜玄也,阴阳和生者,青玄也。”
“这天下的玄道万万千千,归到底也不过三道,周饶写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三兄弟,天赋绝佳,分别被三玄看重,这便在山上宴饮,各奔一方,就此告别。”
“于是大哥问道:立道易,立德难,你我既已得道,何以得德?当于此山立誓。”
祂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侧过脸来,神情冰冷,道:
“【道】既然有三种,【德】自然也有三种,第一人便道:”
祂抬了眉,看向天际,道:
“我,托天簋、调诸炁、祭无上、事正人,于是修神得意、侍奉正德,坐天道之庭,治地上之修,亡属、侍神、国裔、族戚一一从我,凡有缮神添威、大敕鬼神,炼红尘而除仙业,无所不为。”
“这是天道的德行,也是鬼神的德行。”
“第二,是仙道的德行、也是仙人的德行,那第二人道:”
两人都停住了脚步,此刻,满天星辰都黯然失色,这位真君抬起头来,很是肃穆地道:
“我,举升阳、设神通、究仙事、治有无,于是成仙得道、置闰五德,攀仙玄之业,问正始之门,徒子、同修、内道、山人一一敬我,凡有广余推闰、泛置仙属,剖天心而食地胎,无所不为。”
陆江仙轻轻点头。
玄谙喃喃道:
“这就是一切纷争的开始。”
“周饶以为,兜玄修士认为有【天】这么一个完美的造物,只要侍奉、修缮天道,自然有天下大同,而通玄修士终日奋斗,维护的是仙这么一个存在,只为让一位位修士填满那些玄位,创造出越来越多的玄道,让仙人的道统越来越光明。”
“祂们之间天然就有斗争,在三玄主没有完全隐迹,几位亲传弟子还在世的时候,这种斗争就隐隐约约有了苗头。”
祂笑道:
“仙人也是有念头、有认可的,通玄培养出的弟子,或因为宗族,或因为长辈,甚至兄弟就是鬼神,会对天地存有敬畏,而兜玄的鬼神,也未尝没有逆天地而存仙道、自立门户的心思。”
“这就是为什么上古之争屡屡不绝,三玄这样贵重的门面,却从头到尾都有水火不容的争斗,甚至一度闹到了仙人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