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亢肴终究是要回洞天去的,那一番誓言借坡下驴,把毂郡让给我已经是极限,而顾攸——作为布燥天的重要支柱,十有八九也会脱身而去——
这代表着眼前的姜俨不但是中原最年轻的大真人,也将会是整个毂郡最有力的臂膀,在斗法和对战机的把握上,这位年轻人是明显超过只擅长求仙访道的虞息心的!
显然,这位姜大真人亦有领悟,只是含蓄回礼,龙亢肴则站了一阵,见到天边的合水还在荡漾,却不见顾攸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回过头来,道:「顾真人还要督看北边变动——」
李周巍也知道顾攸的顽固性子,摇了摇头,声音渐低:「鄄城之围已解,此番前来,也是与真人合力,欲先除一患。」
龙亢肴眼底有了些许冷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声音渐低:「魏王的意思是——」
李周巍抬起头来,望了望远方那通天彻地的华光,声音带着些莫名,道:「继续往东。」
广源天。
玄光妙曼,广阔的天地之间色彩纷呈,一重又一重的山海连绵着,好似无边无际,又有彩云连绵其上,活脱脱一副世外仙境。
在这万重仙峰之上,隐约能见的一处道观,庭院朴素,门前的两个道童都倚靠着门扉,一边聊着一边往下望,显然,这主人家并不是个严厉古板的。
很快,有修士上前来,一身青衣,两个道童连忙行礼,来人却匆匆入内了,一句招呼都不多打,一童子低声道:「这是——这是丁真人罢?已经来了第几波了——」
另一个道童跟着叹气,道:「谁知道呢——听说这事情紫台都来人了,他们如今不得势,说话收敛些,却也是很不满意,都说那孔雀太张扬了。」
「嗐——」
先时开口的道童暗叹一声,道:「观主这些日子门都被踏破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见了山中上来一人,相较於刚才那丁真人的客气,这两个道童简直是惊骇了,一同拜倒了,颤声道:「见过大人!」
两人生怕先前的小话还被听了去,好在来人并不计较,略略了点头,这还没推门进去,观主徐真人已经出来迎接了。
他这一动身,原本在观中零零散散的真人都跟着出来,来人仅仅是随意摆手,便径直入内,在正中的茶案前坐下。
他环视一周,道:「我方才从【冲然天】下来,诸位道友的消息——徐道友都送来了——」
却看着一旁有紫府出列,深行一礼,道:「又叨扰姚大人来一趟——」
他顿了顿,面上却没有多少歉意,而是一片冰冷,道:「可孔雀如今的举动未免太过猖狂,羽翼庇护东土无妨,灿灿华光竟敢暗照中原?灵氛一日日变化,如此情景,岂不是欺我通玄无人!」
姚贯夷听了这话,左右去看,汇聚来此的真人无不是面带怒色,个个目光冰冷,极为不满。
三玄之中,通玄最重仙道,广塬天的诸多道统可以忍受南北分治不齐、泱泱百姓在乱世中起伏流离,甚至也可以忍受明阳乘着大势而来,将诸多仙修收入摩下,却绝不能充许一只孔雀站在中原大地上操纵灵氛!
姚贯夷看得清楚,接过了徐真人递过来的茶,道:「孔雀显世,消息自然是传来了,大人们都素知祂的跋扈脾气,惯例也是耀武扬威一阵的,如今是有些过分——消息传到【冲然天】与【戊玄天】,大人都清楚——」
这句话稍稍平息了一众道统的怒火,姚贯夷冷笑一声,道:「无非就是谁去!」
这句话把左右的人都镇住了,他们这些修士虽然贵重,可怎麽有资格请谁去呢?
姚贯夷这才收了冷色,道:「好在我前去拜见了我道真君,静候多时,方才得了些言语—是那孔雀道统不齐,要学当年的释迦理证道,以种种光辉照耀足间土,这才要一些时日。」
他道:「旃檀林中一连来了三封帖,都是请罪的!言称——绝不会改变中原的气象!」
一听法相连续来找自己仙道的大人物赔罪,众人与有荣焉,脸上怒气一下散了大半,交头接耳,啧啧称赞,姚贯夷似乎早知会这样,赞道:「可事情传到冲然天,我家真君仍不许,已经出关去戊玄天商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