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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城楼上,段德操一直凝神远眺。
当看到己方骑兵如潮水般顺利突入汉军队列时,他微微颔首。
随后见汉军队中局部混乱,火光摇曳,喊杀声骤紧,知梁礼已经得手。
然而,不过一两刻钟,他就望见汉军队中的火光逐渐稳定,而己方骑兵的火把则迅速脱离接触,向城门方向回撤。紧接着,他又望见,北面汉营有一片火光出营,向战场疾去。
却是又已知晓,乃梁礼等骑的突袭,已被汉军击退。
计梁礼等骑前后袭击的时间,尚不到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汉军击退,而北边汉营也已闻讯出援,不论是被击退的速度、还是汉营出援的速度,却都是出乎了段德操的预料。
他眉头微蹙,不禁心道:“无怪汉贼渡河,旬日之间,连下数城!”
吊桥再次放下,城门开而复闭。
梁礼被亲兵搀扶着登上城楼。
他双眼红肿,涕泪交流,身上甲胄沾染尘土血迹,虽无大碍,但颇为狼狈。
段德操见他如此模样,微微一惊,上前扶住,问道:“梁将军,你受伤了?”
梁礼单膝跪地,怒声说道:“末将无能!本已冲乱贼阵,刺伤贼将,却遭石灰暗算,双目一时不能视物,未能扩大战果,反致提前撤退,请总管治罪!”
段德操扶起他,听他说完撤退的原因经过,就着火光细看他双眼,摇头说道:“将军何罪之有?夜袭破贼,挫其锐气,斩获颇多,已是大功!暗算将军之贼将,是不是王君廓?俺早就听闻此贼狡诈!却使此等卑劣手段,实为英雄所不齿!将军临机应变,及时撤回,保全我骑旅精锐,正是良将之举。且下去好生医治双眼,敷用草药,切莫耽搁,明日当可舒缓。”
梁礼闻言,心中既愧且感,拱手说道:“谢总管不责之恩!”
段德操拍拍他肩膀,等他下去之后,转身再望北边的汉军大营方向。
那里火光渐明,是王君廓、苏定方部的兵马已行近营外。
夜深人静,嘈杂声随风隐隐送来,更衬得肤施城头一片肃杀沉寂。
段德操望之片刻,抚摸胡须,顾与左右张举等从将说道:“梁公虽受贼暗算,未能重创王君廓、苏定方部汉贼,然亦已再挫汉贼锐气。今夜,先是清凉山守军击退了汉贼夜袭,继又汉贼被梁公袭之,我军威已振,士气已涨!底下来的守城,把握可增几分矣。”
张举等将应了声是。
段德操听出,诸将仍饱含忧心,便又说道:“公等皆知,汉贼到前,俺就向上郡、冯翊郡和长安朝廷,都已遣快马送去求援檄文。汉贼今围我城已两日。俺的求援檄报,必定已皆送到。长安调兵固是会迟延几日,然秦王现在上郡,短则五日,长则十日,秦王就一定会率兵援到。只待援兵到了,我城东北有清凉山之险,外有秦王之援,汉贼纵李善道亲在,何惧之有?”
张举等将参差不齐地又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