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写着“丁雪”二字的石碑,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年来,丁雪在第七峰上遥望远方的背影,想到了自己曾询问她时,她口中坚定的“无悔”。
她与她的心上人相忘于江湖。
而他,也这样陪了她一辈子。
从少年轻狂的痴情儿,到白发苍苍的守墓人。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眼里的星光彻底熄灭在夜色里。
“我说谎了。”
他对着那座沉默的荒冢,轻声说出这句藏了一辈子的话。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也从来没有拥有过你。可这谎话讲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你真的在那场虚幻的花雨里,对我笑过。”
远处,村庄里的灯火明灭。
而在这寂静的竹林深处,唯有一个老人,守着一个美丽的谎言,絮絮叨叨。
但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老人枯槁的身体里升腾而起,那不是简单的境界突破,那是他这一生的道,在这一刻彻底圆满。
在老人的身后,虚空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嗡——
一个模糊而灿烂的光圈缓缓成型,化作了一个微缩的小世界。
那小世界里,没有现实的凄冷,没有破碎的竹林。
只有一间满是梅花的木屋。
雪花静静落下,一个穿着淡紫色道袍、扎着马尾辫的美丽女子,正接过一个少年递来的温酒。
她笑得那么甜,满眼都是那个少年的影子。
少年为她披上狐裘,两人在雪地里相视一笑,那一抹幸福,真实得令人心碎。
那是赵中恒讲了一辈子的童话。
老人靠在碑前,看着那个在他身后朦胧又美好的小世界,看着那个在梦里对他微笑的丁雪,渐渐地痴了。
可少年时梦寐以求的境界突破,在这一刻,对他而言已如尘埃般无关紧要。
晚风吹过,竹叶沙沙。
像是谁在轻声叹息,又像是谁在无声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