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每天准时发回航行日志,语言风格和战前一样简洁,“今日,航程偏转角度正常,扫描区间无变化。”
“无变化”三个字在航行日志里反复出现,说明首航遇到的信号虽密却始终处于完全静默,不见任何活性。
不久之后,盲探号沿着杂音扩散路径逆向推进,逐渐接近中密度杂音区。
这里的杂音不再是一点一点地闪,而是一片一片地浮在探头面板上,像水面下的暗流。
三代半探头首次在盲区深处独立捕捉到一组稳定的微弱信号周期,不是杂音,而是一组极稳定的周期信号,每两次峰值的间隔几乎一致,偏差极小。
秦岳在工坊里同时比对旧有所有克苏鲁信号数据,确认这组周期信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残骸类型、空腔结构或惰性粉尘富集区。
太白金星让闻仲在下一个探测窗口期间将探头指向低洼褶皱区的纵深方向。
探测数据回传后,秦岳和墨十七交叉比对确认,不止一处。
在同一片高密度褶皱区内,三代半探头透过嘈杂的杂音背景分离出了多组具有不同周期的稳定信号。
每一组信号独立存在,彼此不相互干扰。
它们全都维持在最低能量级,但持续发出属于自己的特征频率,像有人在极深的黑暗中反复敲着属于不同节拍的低音鼓。
闻仲在航行日志里写:“发现未知信号源,多组,周期稳定。不主动扩散。性质待查。”
他写完这句之后停了停,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字迹比平时重了几分:“不像残骸。”
盲探号从高密度杂音区继续往更深的位置推进。
在接近低洼褶皱区临界点时,秦岳在工坊里忽然叫停了墨十七正在运转的高敏探头信号过滤阵列。
他指着感应符石上一组波动数据让墨十七把原始信号直接提取出来。
墨十七照做。
提取完成之后秦岳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算高,但整个侧厅都安静了。
“第三域规则残留的深度标识,更深处的信号源里有和虚无之主残片结构完全同源的频谱回波。但不像它那种纯粹的针刺攻击,也不像裂隙余波。更像是同一种材料被完全不同的机制操作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在盲区底下沉积了远比预计更久的时间。”
墨十七沉默片刻,问他确定吗。
秦岳把手腕内侧那片已经彻底退尽的浅灰色纹路露出来。
皮肤上已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说自己摸的位置和从前结晶还在时完全重叠。
“方向一致。”
太白金星把探测到的全部信号分布图谱铺开在星力灵图上。
盲区核心那片高密度褶皱区原本只有几个深灰色模糊标记,此刻被他用最新的周期信号时间序列一层一层叠加,结果显出一幅出乎意料又令人发冷的渐变图像,不是残骸,不是负一规则网,不是空腔,不是渗透结构。
它不主动扩散,没有任何扩张行为,但它以自身极低的能量级持续占据着空间,占据方式有规律且层次分明。
这是某种第三域规则与正负空间底层结构在盲区形成初始交融的结果,非常稳定。
“不是活的。”
太白金星说,“但它在那里待了很久。久到在克苏鲁最初开始渗透正一世界之前就沉积下来了。”
在更靠近低洼褶皱区底层的位置,还有一组更微弱、但频率结构几乎可以与虚无之主残骸同源的信号被追踪到。
它的强度极低,但波谱形态与残骸熔炉沉下去的那片痕迹高度相似,并被褶皱区本身的空间曲率压着,至今没有进一步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