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随意掠过梅林,却在不远处一株开得极盛的腊梅树下,停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女,穿着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袄子,外头罩着件颜色更淡些的棉绫比甲,身形纤细窈窕。
她正踮着脚,伸着手臂,去折枝头高处的一簇梅花。
许是那枝桠有些韧,她折得有些吃力,微微侧着身,仰着脸,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线条。
冬日的淡薄光线透过梅枝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她身上。
她唇瓣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着,颊边却透出自然的、健康的淡淡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动作使然。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手里已握了几枝折下的梅花,黄澄澄的花苞挨着她素白的指尖,竟不知是人衬得花娇,还是花映得人清。
就在这时,她像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蓦地转过头来。
目光恰恰与窗内季钰的视线撞个正着。
少女显然吓了一跳,那双清澈的杏眼微微睁大,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惊怯。
她抱着花枝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脚步向后挪了极小的一步,似乎想躲到梅树后面去,却又意识到这举动徒劳,生生顿住了。
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梅枝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庭院隔开的模糊人语。
季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惯有的审视与距离感,将她从头到脚都收于眼底。
少女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方才那一瞬间的惊惶。再抬起时,已努力换上了一副合乎礼数的、怯生生的神情,抱着花枝,朝着窗内的方向,极轻、极快地福了福身子。
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般,清凌凌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颤,顺着风,依稀送了过来。
“……姐夫。”
两个字,低柔婉转,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漾开一圈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