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云兮过得浑浑噩噩。
白日里依旧按部就班地侍奉汤药,应付府中琐事,管教两个名义上的继女,夜里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颈侧那处被噬咬过的肌肤早已褪去红痕,只剩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青。
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前后皆是深渊。
第三日午后,云兮正坐在自己院中小佛堂里,对着袅袅青烟出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一个面生的粗使婆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老爷……老爷他忽然厥过去了!吐了血!大夫说……说怕是不好了!老夫人请您赶紧过去!”
云兮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理了理衣襟发髻:“慌什么!还不前头带路!”
李肃的卧房外,此刻已围了不少人。
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坐在外间太师椅上,不住地抹泪,嘴里念叨着“我的儿”。
李茂、李盛兄弟及其妻室都到了,个个面色沉重,眼神却在不安分地四处逡巡,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李静慧、李静敏姐妹也在一旁低声啜泣。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老人垂危时特有的、令人窒息的衰败气息。两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正在榻前忙碌,一个施针,一个诊脉,眉头拧得死紧。
云兮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屈膝行礼:“母亲。”
老夫人抬起红肿的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依赖,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和……怨怼?仿佛李肃的病重,与她这个年轻继妻的“福薄”或“伺候不周”有关。
“你来了……快去瞧瞧吧,老爷一直念着你。”
声音疲惫而苍老。
云兮垂首应了,走进内室。
李肃躺在厚重的锦被中,脸色灰败如金纸,眼窝深陷,嘴唇乌紫,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看到云兮进来,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动了一下,枯瘦如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云兮在榻边绣墩上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潮湿,没有一丝生气。“老爷,妾身在这里。”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刻意的哽咽。
李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有不甘,有留恋……
云兮读不懂,也无心去读。她只是扮演着一个继妻应有的悲伤。
外间传来太医低声向老夫人和李茂兄弟禀报的声音,虽极力压低,断断续续的词句还是飘了进来:“……油尽灯枯……气血逆乱……药石罔效……怕是就这三五日光景了……准备后事吧……”
李茂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悲痛与沉稳:“有劳二位太医尽力施为,能拖一日是一日……母亲,您且宽心,儿子们定会办好一切……”
老夫人压抑的哭声更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