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夹枪带棒,绵里藏针。既暗指云兮嫁入高门便忘了本家,又隐隐抬出自己皇后的身份施压。殿中侍立的宫人皆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李静慧与李静敏也察觉出气氛不对,悄悄对视一眼,有些不安。
云兮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娘娘言重了。臣妇岂敢如此作想?只是臣妇自知身份微贱,又蒙皇恩浩荡嫁入李府,唯恐行差踏错,有损天家与李府颜面,故而深居简出,不敢随意叨扰娘娘凤驾。每每思及未能常侍娘娘左右,心中亦是惶恐不安,还请娘娘恕罪。”她将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身份微贱”、“惶恐不安”,既顺着云湘的话承认自己“不配”,又点出自己“皇恩浩荡”嫁入李府,提醒对方这桩婚事亦是皇家颜面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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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湘眸光微闪,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机锋。
这个庶妹,倒比从前在云府时更会说话了。
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妹妹倒是会说话。只是这‘惶恐不安’,本宫瞧着,妹妹的气色倒是不错,在李府想必是养尊处优,并未受什么委屈。”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云兮身上料子极好的宫装和头上虽简洁却质地精良的点翠,“比之从前在云府时,可是大不相同了。可见这人哪,还是要寻个好归宿。妹妹说是也不是?”
云兮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顺着云湘的话道:“娘娘说的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妇能有今日,全赖天家恩典,老爷垂怜。不敢或忘。”她再次把“天家恩典”抬出来,既是自保,也是提醒云湘,她如今的身份,亦是皇家所赐,并非可以随意践踏。
云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罢了,妹妹既然过得舒心,本宫也就放心了。今日叫你们来,原也是想着李家两位姑娘难得进宫,本宫看着喜欢,想说说话。妹妹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不如先去偏殿歇息片刻,用些茶点。本宫与两位姑娘,说说体己话。”
“是,臣妇告退。”
看着云兮顺从退出的背影,云湘眼底的冷意才彻底漫上来。
这个庶妹,倒是比想象中更难拿捏了。不过,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待云兮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云湘重新换上温和亲切的笑容,对李静慧、李静敏招招手:“来,坐到本宫身边来。不必拘礼。”
两人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上前,在凤座下首的绣墩上坐了。
云湘拉着李静敏的手,细细看着她的眉眼,赞道:“瞧瞧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今年多大了?可读过什么书?”
李静敏红着脸,低声答了。李静慧也一一回话。云湘问得细致,从女红针黹到诗词歌赋,从家中琐事到平日喜好,语气始终温和可亲,如同一位慈爱的长辈。
李静慧起初还有些紧张,渐渐也放松下来,回答间偶尔还能引经据典,显露出几分才情。李静敏虽活泼些,但在皇后面前也不敢造次,答得乖巧。
殿内气氛看似融洽,云湘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细细打量着这两个鲜嫩如花朵般的少女,李静慧端庄秀丽,李静敏娇俏可人,虽不及云兮那股子清冷又勾人的独特韵致,却也各有风情,正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皇上让她召李家姐妹进宫,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拉拢李家?还是……真的看上了这两个中的一个?或者,两个?
云湘抚摸着腕上冰凉润泽的玉镯,指尖的豆蔻鲜艳如血。她入主中宫已近一年,可肚子至今没有动静。
没有皇帝光顾,她怎么会怀上孩子!
没有子嗣,她这皇后之位,便如空中楼阁。
若此时后宫再进新人,尤其是出身尚书府、年轻貌美的新人……
云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地位。
“真是好孩子。”云湘松开李静敏的手,笑容愈发和蔼,“本宫一见你们就喜欢。这宫里规矩多,难免闷得慌,往后得了空,常来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