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李若宰立于千牛卫阵前,银甲湿透,白发贴颊。他早年随先帝定天下,刀口舔血,箭镞啄肩,未尝眨眼。
可今日一发炮弹,将其数十年信念,炸得粉碎。他目睹前排精骑,被一炮撕成碎缕,战马受惊,扬蹄人立,将背上骑士掀翻,落地即被乱蹄踏成肉泥。
他嘴唇哆嗦,伸手欲呼,却发不出声。
身后,数万百姓,如退潮之水,掉头狂奔,人挤人,人踩人,蓑衣被撕成碎片,草鞋散落一地,银锭铜板,滚入泥水,无人敢拾。
只听得有人哭喊:“我不要银子!我要回家!”
有人跌倒,被后来者踏腹,肠穿肚烂,哀嚎两声即没。更有人,将手中刀远掷,抱头鼠窜,唯恐刀光引炮。
李若宰见此,忽地拔出长刀,刀指杨炯,怒吼:“小子!你到底是要帮谁?屠戮百姓,你名声不要了?!”
其声嘶哑,似被火燎。
杨炯面如玄铁,目似寒星,闻言,只微抬下颌。
见李若宰身后五千千牛卫竟挥刀向百姓,意图阻止百姓奔逃,他冷笑一声,调转枪口,对准千牛卫与散众之间,悍然扣动扳机。
“嗒嗒嗒——!”枪声如爆豆,铅弹扫过石板,石屑与水齐飞,溅起一丈高。
千牛卫战马,被石屑击面,疼痛难忍,前蹄高扬,将骑士掀翻。
有一骑,躲闪不及,被流弹击穿胸甲,血花喷出,染红雨幕,尸身坠马,足尚钩镫,被马拖出十丈,泥地留一道血痕。
众千牛卫大骇,齐退三步,肝胆俱裂。
杨炯收枪,朗声如钟:“天下事,自有朝廷公卿决断!乱国者,杀无赦!”
言罢,回身大吼:“全线压上!机枪列阵!”
麟嘉卫得令,百人齐动,推机枪上前,枪架支地,雨点打在冷却筒上,叮当作响。
百枪齐指,火舌欲吐,杀气凝成黑云,压向人群。
“乱国者,杀无赦!”
“乱国者,杀无赦!”
……
吼声如雷,滚过广场,闻者心胆崩裂。
这十万百姓更是被这超出认知的火器彻底剿灭的心气,溃散百姓中,一瘦小汉子,忽从怀中掏出一锭元宝,掷向李若宰,元宝滚至马蹄前,溅泥水湿。
“银子我不要了!我不想死!”喊罢,掉头钻入雨幕。
有一便有二,霎时间,银锭铜板,如冰雹乱飞,落处,泥水开花如春园。
十万百狂奔四散,有人丢刀,有人弃笠,更有人,为跑快,扯掉外衣,赤脚奔逃,脚底被石划破,留下一路血印,亦是不顾。
李若宰见此,深知若百姓不在,那宗室谈判筹码皆无,当即挥刀怒吼:“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