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开言,忽闻深宫处“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但见火光骤起,映红半壁天穹。
他暗叫不好,心知定是杨朗已率兵杀入内宫,时机紧迫再容不得耽搁,当即转首望向一直静立旁侧的李溟。
李溟独立于雨中,白发尽湿,贴于颊侧,身姿却是挺直如松。
她铠甲虽已残破,却掩不住通身桀骜之气。神色异常平静,既不看李泽之尸,亦不闻德妃之泣,只静静望向杨炯,唇边含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同那日其醉酒之态一般无二。
“可是要杀我了?”李溟轻声问道,宛若闲话家常。
杨炯默然,握刀之手紧了又松。他心知李溟乃难得的将才,尤擅兵事,若非自己火器占优、她又兵力不足,胜负尚未可知。
可此番白虎卫反叛,麾下弟兄死伤枕藉,雁门失守,百姓流离,于公于私,皆无饶她之理。
李溟似看透杨炯心思,微微一笑,将颊边湿发轻挽至耳后,露出光洁额角。
“不必为难。我既参与此事,便知必有今日。”李溟语声渐远,恍若陷入回忆,“我娘早逝,我又生来晚熟,更因这头白发,宫中皆视我为妖异。
蒙学之时,皇子公主皆欺我白发,曾掷我书卷于泥泞,踏我糕饼于脚下。唯有三哥护我周全,分我茶点充饥,拾我书册擦拭,总道‘七妹莫怕,有三哥在’。”
这般说着,她转眸看向杨炯,笑意微苦:“你当年也曾随他们欺我,可还记得?你撕了我画的葵花图,还笑我画得不像。”
杨炯一怔,此事他早已模糊,不料李溟竟铭记至今,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怅惘,闷声道:“既知必败,何苦涉险?”
“因为我三哥需要我,若没有我,他凭什么与你们相争?”李溟轻声言语,语气饱含惆怅,“他护我这许多年,既有问鼎之意,我岂能不助?更何况……我也真想看看,他能否登上那九五之位,好教昔日轻贱我们的人,皆刮目相看。”
李溟语声稍顿,目中掠过一丝遗憾:“可惜……可惜我们终究是输了。”
如此说着,李溟向前几步,距杨炯仅三步之遥,盯着他的眼囧,浅笑道:“我尚有一愿,君可愿听?”
杨炯深深望着她,颔首应允。
“行章!小心!”沈高陵急上前拉住杨炯手臂,面露忧色。他恐李溟有诈,以其武功,若暴起发难,恐难抵挡。
杨炯轻拍其手,示以安心,缓步走向李溟。
李溟见他近前,笑靥愈盛,灿若雨后葵花:“好胆色!可敢再近些?”
杨炯微蹙剑眉,又进一步,两人呼吸可闻。
倏然,李溟伸手环住杨炯腰际,将头轻靠在他甲胄之上,于他耳畔呢喃自语:“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请君倾耳听葵心,从此长解意难平。”
声若游丝,拂过耳际,愁怨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