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好,”忽兰两手一摊,“漠北那些势单力薄的小部落,闻风而动,纷纷跑去投靠,竟共同拥立她做了女王!
她那点家底,牧场钱财早就分了个精光,如今便聚集了三万多人马,浩浩荡荡,直奔哈拉和林,去找那最强的乃蛮部火并去了!”
杨炯听得此言,沉吟不语,半晌,才自言自语道:“漠北四大部,克烈、塔塔儿、蔑儿乞、乃蛮,其中乃蛮部最是强盛富庶,哈拉和林更是漠北首屈一指的富庶城池。
她若能一举攻克,再凭借那《求贤令》的号召力,确有一战而定漠北的可能。这一招借力打力,聚合松散部落以攻坚城,胆子倒是不小。”
忽兰见他非但不急,反倒有几分赞许之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嗔道:“你可真行!她若真个统一了漠北,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那漠北苦寒之地,一旦统一,势必南下牧马!
你倒是想个法子制约她呀!
再说了,如今哈拉和林那边已经打了十几天,北面的商路彻底中断,咱们的羊毛和丝绸生意还做不做了?那些收来的羊毛,大华运来的茶叶丝绸,怎么运到西方去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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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闻得“商路中断”四字,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一道电光划过脑海,先前许多模糊的疑点瞬间被照亮。
他猛地抓住忽兰的手腕,声音因急切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方才说什么?哈拉和林已经封闭十数日了?此话当真?”
忽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怔,腕上被他攥得生疼,蹙眉道:“是呀!他们两边投入的兵力听说有十万之众,而且还有不少其他部落陆续加入战团。哈拉和林作为北商道必经的咽喉之地,打成这样,自然早就封锁得水泄不通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不对!这时间对不上!”杨炯声音愈发急促,眼神锐利如刀,“我到析津府时,塞尔柱和法蒂玛的使臣队伍也是刚到。
按常理推算,他们自西而来,穿越漠北,最快也需七日方能抵达析津府。那哈拉和林已然封闭十数日,他们是如何通过的?还有那阿萨辛派的锡南,他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京城?”
忽兰听他原来是纠结这个,不由得“噗嗤”一笑,摆摆手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吓我一跳!”
随即俏皮地戳戳杨炯脑门,解释道:“皇帝大婚,乃是国之盛典,按照朝廷章程,需由宗室派遣兵马,远出迎接各国使臣,以示郑重。
那西北路招讨司的指挥使,正是萧奕的门生弟子。而萧奕身为宗室元老,按制,本就该主持此番皇帝大婚的一应事宜。他派兵前去接应使臣,名正言顺,有何奇怪?”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漠北那些部落,向来与我大辽井水不犯河水,这默契都保持数十年了。西北路招讨司打着迎接使臣的旗号,堂堂正正而去,他们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否则怎会轻易阻拦?”
杨炯听了这番解释,眼眸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紧紧盯着忽兰,一字一句问道:“如此说来,萧奕是最先接触到所有前来参加皇帝大婚的使臣之人?”
“按朝廷规制和常理来说,确实如此。”忽兰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
复又见杨炯神色变幻,若有所思,便随口道:“怎么?你想见那些使臣?这也不难呀。
听说你不是应了耶律南仙,做了她的‘词臣’么?后日大婚正典,按照旧例,需由宗室公主的驸马担任‘进司使’,专责蕃国进奉礼物的接收与清点事宜。这可是个众人艳羡的肥缺,你若想见哪国使臣,岂不是易如反掌?”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杨炯脑海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白日里在草原上偷听到的密谋,与眼前忽兰提供的蛛丝马迹,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串起!
伽色尼王子易卜拉欣与阿萨辛长老锡南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嫁祸之计,那法蒂玛使臣哈桑安插在塞尔柱使团中的眼线,那需要通过进司使之手才能呈递到辽皇面前的“助兴佳品”,所有线索,都在一瞬间串在了一起。
一念通达,杨炯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阴谋套着阴谋,陷阱连着陷阱,其狠辣周密,其胆大包天,简直是令人心惊。若非忽兰突然从漠北归来,并且她本就契丹贵女,知晓契丹习俗,且自她口中得知商路封锁、萧奕迎使等关键细节,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忽兰见他脸色倏地变得苍白,额角竟渗出细密汗珠,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震惊,不由得关切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杨炯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此事牵连太大,在未得实证、未与耶律南仙商议之前,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眼前的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