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旗手正自挥舞令旗,被滚石边缘扫中,半个身子顿时化为肉泥,那面旗帜也裹着血肉倒伏下去。
回回炮的轰击虽不及华军火炮迅捷,但其势大力沉,砸得山崖震颤,给占据地利的两路守军造成了相当的伤亡和混乱,原本绵密狠辣的箭雨,也为之一滞。
谷中正在苦苦支撑的拂呼缦,见阿尔斯兰果然以回回炮相助,心头一松,求生之念大炽。
他挥舞弯刀格开一支流矢,嘶声大吼:“快!点燃烟球!趁现在,冲出去!”
幸存下的康居兵卒如梦初醒,纷纷取出火折引燃怀中烟球,奋力向四周抛去。
那黑黝黝的球体一遇明火,立时“嗤嗤”作响,冒出浓密至极的黄白色烟雾,这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又夹杂着胡杨树脂燃烧特有的焦臭,迅速弥漫开来,彼此连接,不过片刻功夫,小半个峡谷已被这呛人的浓烟笼罩,视线大受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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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阿老瓦丁抚着花白长须,望着谷中升腾翻滚、愈演愈烈的浓烟,嘴角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冷笑,对阿尔斯兰低声道:“殿下,烟中已混入天仙子与曼陀罗细粉,人畜吸入,不消片刻,便会心智迷失,狂乱躁动。这三千康居人,便是我等最好的挡箭牌,足以搅乱华军阵脚,拖住其追击步伐。”
阿尔斯兰颔首,眼中毫无波澜,仿佛那正在浓烟中挣扎的三千性命与他毫无干系。
当即果断下令:“将所有回回炮推向谷口,浇灌希腊火,焚毁堵路!全军转向,即刻南行!”
麾下塞尔柱近卫军令行禁止,当即分出数百力士,奋力将那些笨重的回回炮推向阿赖谷入口最狭窄处,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另有军士抬出皮囊,将粘稠黝黑的希腊火油倾泻其上,随即引火点燃。
“轰——!”地一声爆燃,烈焰冲天而起,希腊火遇物即燃,黏附性强,火势极旺,瞬间将数十架回回炮吞没,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彻底封死了阿赖谷的入口,灼热的气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阿尔斯兰看也不看那冲天火光,率领麾下七千余嫡系近卫,毫不留恋,折转向南,朝着昆仑山深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说峡谷之内,那浓烟起初只是遮蔽视线,康居兵士尚能依着记忆方向,冒烟向前冲突。
然而随着呼吸加剧,吸入烟雾愈多,诡异之事渐生。
拂呼缦只觉头脑一阵眩晕,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晃动,耳中嗡嗡作响,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暴戾烦躁之意,看什么都觉碍眼。
他身旁一名亲兵,忽然发出嗬嗬怪叫,双目赤红如血,竟挥刀向身旁同伴砍去,口中胡乱嘶喊:“杀!杀光华狗!”
而被砍之人吃痛,亦是狂性大发,反手便是一刀。
这狂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吸入烟雾的康居士卒,一个个眼神涣散,面目扭曲,有的挥刀乱砍,不分敌我;有的仰天狂笑,状若疯魔;有的则伏在马背上,拼命鞭挞坐骑,不顾前方是悬崖还是石壁,只知埋头猛冲。
那些战马亦未能幸免,吸入毒烟后,或是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士甩落;或是口吐白沫,发足狂奔,互相冲撞践踏,场面混乱至极。
拂呼缦强忍着脑中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与狂躁,伏在马背上,凭着最后一丝清明,驱动坐骑向着记忆中谷口的方向亡命冲刺。他身边不断有发狂的士卒自相残杀倒下,或被乱马踏死,但他此刻已顾不得这许多,只求能冲出这人间地狱。
也不知在浓烟与疯狂中挣扎了多久,前方陡然一亮,呛人的烟雾渐稀,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
拂呼缦精神一振,抬头望去,果然已冲出了阿赖谷的北端出口,他心中狂喜,仿佛从地狱重返人间。
然而,这喜悦仅持续了一瞬。
当拂呼缦双瞳中的血色渐渐褪去,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时,抬眼向谷外一望,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但见谷口外那片开阔地上,早已密密麻麻列满了大华兵马,怕不有数千之众。但听得甲胄铿锵,刀枪映日生寒,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端的是军容鼎盛。
阵前一员大将,身着金甲外罩青袍,胯下灰马无一杂色,神骏非凡,不是别个,正是青塘路大都督邹鲁。
邹鲁端坐马背,面容冷峻如铁铸一般,目光如电,正自冷冷地注视着从谷中狼狈冲出的康居残兵。那些残兵早已溃不成队,个个衣衫褴褛,神色仓惶,恰似没头苍蝇般乱撞出来。
邹鲁一眼便盯住了那衣甲褴褛之人,从这人锦袍规制分辨,心知必是康居国王拂呼缦,更不迟疑,将手中马鞭向前一指。
无需更多命令,华军阵中梆子声再起,早已引弓待发的数千弓箭手同时松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