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她双颊愈艳,睫影轻颤,真个是:冰肌暂借云霞色,玉魄初融琥珀光。未许风露侵清夜,先教星月妒幽芳。
此时轩外月色正溶溶,漫过茜纱窗格,忽见窗台那盆素心昙花,不知何时已悄悄绽开三五重琼瓣。
正是:
绛雪生凉,碧霞笼夜,小立中庭芜地。
夜宿中山,叹轻身身世。
念行役,暂赏、吟花酌露尊俎,冷玉红香罍洗。
眼眩魂迷,是昙花凝睇。
翠参差、澹月平芳砌。
砖花滉、小浪鱼鳞起。
雾盎浅障青罗,映檀心春腻。
荡兰烟、麝馥浓侵醉。
吹不散、绣榻重帘闭。
又怕便、远别南风,泣孤檠烛外。
次日天明,杨炯被一阵喧哗吵醒。
睁眼时,谭花仍在熟睡,蜷在他怀中,如猫儿般乖巧,与昨夜大胆模样判若两人。
外头吵闹声愈大,夹杂着女子娇嗔辩解,男子沉冷不耐的呵斥,虽非市井泼妇骂街,却透着刻意压制的戾气,似怕引人注目,却又难掩蛮横。
杨炯轻轻起身,披了外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只见三楼廊道上,杨然与令狐嬗醉醺醺的,正与五六个汉子对峙。地上滚着几个空酒坛,酒液洒得到处都是,想来是昨夜二人出去后,又寻地方买醉,此刻方归。
那几个汉子皆着深色劲装,腰间系深色革带,非普通布带,革面磨出温润包浆,上头缀着小巧铜环。
为首一人三十许年纪,面皮黝黑,操着一口闽南腔官话,正指着地上一个碎裂酒坛怒道:“酒洒了一地,害老子险些摔断腿!小娘皮还敢嘴硬!”
杨炯听得那口音,眉头微皱。
闽南人士,腰间革带铜环,那铜环分明是常行走于漕运河道,用于系缚船锚配件、缆绳挂钩所用。
这些福建的武林人士,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正思索间,中山园掌柜已匆匆赶来,连连作揖赔笑:“诸位客官息怒,息怒!是小店招呼不周,这便让人清扫干净。今日酒钱算小店的,还请海涵……”
为首那汉子压低声音,对掌柜说了几句什么。
掌柜脸色不变,反对这几人道:“诸位,这位姑娘是弘农杨氏大小姐,诸事皆由小店疏忽,咱这边对诸位赔个不是……”
说着就要作揖,可语气却满是威胁之意。
那几个汉子听掌柜这般说,皆是愣在原地,当即也不敢纠缠,转身下楼去了。
只是离去时,杨炯分明看见,那为首汉子回头瞥了杨然二人一眼,眼神阴冷,绝非善类。
杨炯心念电转,立刻朝廊道远处隐在暗处的亲卫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