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暮色渐浓。
朱雀大街两侧,早几日便已张挂了数千盏各色花灯,此时次第点亮,照得长街亮如白昼。
那灯有莲花状的,有走马式的,有琉璃镶嵌的,有绢帛糊成的,五光十色,争奇斗艳,将整条大街装点得如天上街市一般。
街旁每隔数十步便设一彩棚,棚中悬挂灯谜,引得文人雅士驻足猜射,时而爆出一阵喝彩之声。
宣德门前,更是人山人海。
早在七日之前,朝廷便已张榜晓谕:
上元之夜,天子于宣德门设烟花盛典,与万民同乐。
此诏一出,长安轰动,乃至京畿诸县,皆有百姓扶老携幼,提前数日便赶到长安,只为亲眼目睹这开国以来第一场烟花盛典。
此时宣德门前那片广阔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士农工商,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城楼,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期待;有梳着双鬟的少女三五成群,手挽着手,指着城楼上的彩灯窃窃私语,时不时掩嘴轻笑;有年轻的夫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孩,那孩子不知愁,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咿咿呀呀地拍着手。
最欢喜的莫过于那些孩童。
他们像泥鳅一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逐嬉闹,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吹糖人、风车,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有骑在父亲肩头的孩子,高高在上,双手挥舞,喊着“爹爹快看快看”,那父亲便笑着应和,虽然还什么都没开始,却已满是欢喜。
广场四周,殿前司与步军司共出动万余兵丁维持秩序。
那些兵士个个盔明甲亮,腰间悬刀,站得笔直如松,将百姓拦在警戒线之外,留出中间一条宽阔的御道。
虽是兵丁,脸上却也都带着笑意,偶尔有孩童跑到跟前,便弯腰摸摸头,轻声叮嘱“小心些,莫挤着了”之类的话语。
广场外围,靠近宣德门两侧的街道上,那些酒楼茶肆、临街店铺,更是热闹非凡。
靠窗的雅间、临街的阁楼,但凡能望见宣德门城楼的位置,早在数日之前便已被预订一空,价格炒到了天上去。
寻常一壶茶要价五两银子,一间雅间更是喊出了百两的天价,即便如此,仍是有价无市,多少人捧着银子都寻不到一处好位置。
那些抢到位置的豪商巨贾、官宦子弟,此刻便坐在楼上,倚窗而望,手执酒杯,谈笑风生,时不时朝城楼方向指点一番,脸上满是喜庆之色。
街巷之间,更有无数小贩穿梭叫卖。
卖花灯的、卖小吃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各色玩物的,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扯着嗓子吆喝,那叫卖声与人群的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盛世华章。
夜色渐深,月华初上。
一轮圆月从东天升起,皎洁如玉盘,洒下万道银辉,将整座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宣德门城楼上,早已布置妥当。
城楼正中设御座,黄缎铺陈,金漆雕龙,两侧依次排列着群臣席位,文东武西,井然有序。
城楼两侧的垛口处,各架设了数十架巨大的烟花发射架,那些烟花匠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城楼上下,宫女内侍穿梭往来,川流不息。
有捧着果品糕点的,有端着酒壶酒盏的,有抱着锦褥毡垫的,各司其职,脚步匆匆却又不失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