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中,一个女子款步而来。
她身着月白襕衫,外罩一件浅碧烟罗纱衣,腰间系一条素色宫绦,乌黑的青丝挽作随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面若桃花,眉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明明是端庄自持的打扮,可偏偏骨子里透出一股子魅劲儿,不是那种风尘中的妖媚,而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藏在骨子里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
不正是令狐嬗?
她身旁跟着一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一身锦袍,用的是蜀地锦缎,暗纹织金,腰间系一条白玉镶嵌的革带,脚蹬云纹靴,从头到脚,无一不是精品。
这人生得英俊,气度也不凡,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疏离,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是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养出来的那种“我与你们不一样”的自信。
他站在令狐嬗身侧,微微落后半步,既显得亲近,又不失礼数。
目光扫过杨炯,在那身寻常棉袍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便收回目光。
杨炯看了令狐嬗一眼,微微点头,只“嗯”了一声,便转身继续朝青龙寺方向走去。
令狐嬗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幽怨。
她咬了咬唇,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与杨炯并肩而行,笑意盈盈:“杨公子,你跟我那俩好姐妹说什么了?怎么这些日子都不见人影?如今我这‘长安三瑛’,可就只剩我一人无所事事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杨炯脚步不停,语气平淡:“那你就去找些事做。”
令狐嬗一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后头跟上来的钟繇,恰好听见这话,又看见表妹脸上那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柔媚之色,心中顿时翻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与令狐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自认对她了如指掌。
表妹在家中对长辈恭敬,在外人面前端庄,可骨子里却有一股子傲气,从不轻易对人假以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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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个穿着寻常棉袍、连块玉佩都戴不起的穷酸书生,表妹竟然主动凑上去,还笑得那般……那般柔媚?
这让他如何不怒?
可钟繇毕竟是洛阳钟氏的嫡长子,从小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养的是最深的城府。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气压下,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拱手道:“洛阳钟繇,字伯雅,今科春闱考生。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那语气客气,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洛阳钟氏,那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出过三任尚书、两任侍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钟繇,三岁习字,五岁作诗,十五岁便以书法名动洛阳,被誉为“洛阳第一笔”。
此番入京赶考,志在必得,非状元不取。
杨炯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令狐嬗这女人,是拿自己当挡箭牌。用他来挡钟繇,用钟繇来试探他。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还能看场好戏。
这女人,心思倒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