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放下千里镜,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陈彭年,没好气地道:“朕这不是在救吗?你哭什么哭?起来!”
陈彭年哪里肯起来?
他抬起头,一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悲切道:“陛下!臣来的时候,看见金吾卫、皇城司、殿前司、京兆府的人全城搜捕,长安九门紧闭,这……这不是……”
他说着,声音都颤抖起来,话也说不囫囵了。
“陈彭年!你大胆!”站在舆图旁的随侍太监秦汉怒吼一声,一张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尖声喝道,“来人!将这失言的东西拖出去!”
两个小太监刚要上前,杨炯却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抱着自己大腿的陈彭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抬脚便将他踹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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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彭年被踹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疼,赶忙爬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杨炯转过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那些圈红的街巷上扫过,忽然开口:“陈彭年,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孩,朕怎么今日才听说?”
这话问得随意,可听在陈彭年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他身子一僵,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此刻又添了几分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愣了片刻,他才赶忙上前,垂首回道:“陛下容禀。小女顽劣,性子……性子有些……不同寻常,所以平时都是被臣看管在家,不许她外出。今日是她偷跑出去,这才让贼人钻了空子!臣管教无方,臣有罪!”
“陈学士!你这话可就有点避重就轻了吧!”站在一旁的令狐德林冷笑一声,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接话,“令爱三岁执笔习字,五岁遍读经史,七岁通数国语言,过目成诵、智计百出,寻常人都不及她半分通透。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斜睨着陈彭年。
“老令狐!你给我住嘴!”陈彭年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怒目而视。
“只是什么?”杨炯却来了兴趣,转过身来,看着令狐德林。
令狐德林素来看不上陈彭年,此刻见皇帝问起,哪里肯放过揭短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有所不知。陈学士的爱女,心思沉敏,小小年纪便懂审时度势、布算人心。她六岁时,家中管事贪墨,只故意丢了支贵重珠钗,引着众人顺线索查清账目,不动声色便将人拿下。
八岁遇上世家子弟上门刁难兄长,她几句话设下圈套,引得对方自曝短处,颜面尽失再不敢登门。
十岁便借着家中来客闲谈,三言两语挑拨离间,把几位想算计陈家的亲戚,弄得互相猜忌、不攻自破。”
令狐德林说到这里,冷哼一声,瞥了陈彭年一眼,接着道:“此女心思深沉,行事冷利,算人于无形,却从不动粗害命,只凭心计布局,小小年纪,手段已叫人心惊。活脱脱一个陈彭年第二!不,比陈彭年还厉害三分!”
“令狐德林!你——!”陈彭年气得浑身发抖,跳了起来,指着令狐德林的鼻子骂道,“你好!你好!天天想着给自己女儿找状元,攀高枝,却不想将自己女儿逼成了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像个泼皮无赖一般在街上厮混!如今倒有脸来说我?”
“你放屁!”令狐德林也恼了,捋起袖子,“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那是真性情!总比你那女儿小小年纪就满肚子鬼主意强!”
“好了!”杨炯不耐烦地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吵什么吵!一群过街老鼠都能让你们失了分寸,也不嫌丢人!”
这一声喝,如冷水浇头,众人心头一凛,当即也不敢再说话。
陈彭年和令狐德林互相瞪了一眼,各自退到一旁,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塔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呜呜。
韩国公袁克定这时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浑浊的老眼在图上扫了扫,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老臣斗胆,要不再多派些人手?三万人搜这偌大的长安城,只怕不够啊!”
杨炯还未开口,工部左侍郎吴敬中却先说话:“韩国公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