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追了上去,在楼梯口拦住杨炯,忍不住问道:“陛下!您这是如何知道贼人是在东南?这信上不是说去城西城隍庙吗?”
杨炯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令狐德林,又看看身后跟来的众人,见一个个脸上都是疑惑,边走边解释:“你们呀!脱离百姓太久了!好好看看这信纸!”
“信纸?”陈彭年夺过信纸,仔细搓了搓,又凑到灯下看了看,皱眉道,“纸厚、偏糙、有竹纤维和细沙粒,纸面微微泛黄,很普通呀。长安城中,这样的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如何能看出门道?”
“靠近你的鼻子闻一闻。”杨炯循循善诱。
陈彭年依言将信纸凑近鼻子,细细嗅了嗅。
忽然,他眼眸一亮,惊呼出声:“是潮霉味和桐油味!虽然不大,但却是能闻出!”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抢过信纸验证。
果然,那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潮霉气息,还夹杂着桐油的涩味,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杨炯翻身上马,大笑出声:“这种纸名叫鱼头纸,只有城东南一带的码头、鱼行、货栈才用。虽然不容易沾墨,但胜在便宜、防潮,所以码头、鱼行都用这种纸做账单。贼人用这种纸写信,说明他们藏身之处,必然在城东南一带!”
吴敬中跟了上来,听了这话,皱眉问道:“陛下!可长安码头如此多,鱼行也不止东南才有,城西也有码头,城北也有鱼市,您如何断定一定在东南?”
杨炯勒住缰绳,冷笑一声:“再看看纸后的折痕!”
众人又翻过信纸细看,只见那信纸上有三道折痕,全都向左倾斜,折边偏向纸的右侧,而且是从上向下、向右收折。
“看出门道了吗?”杨炯问。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明所以。
杨炯便耐心解释:“寻常人右手执笔,必借左方光源方可书写无碍。此信折痕尽皆左倾,说明光自左前入屋,贼人所处宅院,窗开向东或东南。城东南一带,临水靠鱼市,正是坐北朝南、窗开东南的好方位。”
见众人面露惊骇,杨炯便笑着道:“鱼头纸不沾墨,可这信上的字迹却渗入纸内,且有晕散的痕迹,这就说明这信是很早之前便写下的。看来,贼人早就预料到咱们会全城搜捕,这信是故意将咱们的注意力引向城西,疲弊我们心态,最终让朕落入彀中。哼,恐怖分子常用手段罢了。”
这一番分析,条理分明,丝丝入扣,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陈彭年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赞道:“陛下真乃神人也!臣对你的佩服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陛下圣明,臣万万不及!”
“行行行!”杨炯不耐烦地摆手,“以后你多给朕挡几刀,便算是对得起朕了!”
陈彭年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堆满了笑容,全然不似之前那般要死要活。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已抵达城东。
夜色越发浓重,天边不见星月,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有一队巡夜的兵丁走过,甲叶哗啦作响。
杨炯勒住马,抬眼望去,只见前面火光通明,人声嘈杂。
韩约顶盔掼甲,迎面走来,拱手禀告:“陛下!接到您的信号弹,末将令金吾卫在城东南地毯式搜索!通过走访居民,发现贼人踪迹。”
“在哪?”杨炯翻身下马,目光如炬。
“鱼市巷!玲珑塔!”韩约大声禀告,声震街巷。
杨炯面色一沉,眼中寒芒闪过,挥手下令:“全军听令!封锁鱼市巷,疏散百姓!”
“是!”众将士齐声应诺,声如雷霆。
杨炯抬头看了眼那玲珑塔,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朝着鱼市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