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识过运动带来的无序与伤害,怕极了那些层出不穷、没完没了的运动。
怕运动扰乱根据地的安稳秩序,怕百姓遭受无妄之灾,怕苦心经营的安稳生活毁于一旦。
更怕运动毁掉根据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产与经济秩序。
为了坚守这个底线,为了在自己的地盘上,彻底杜绝无序运动,杜绝各类纷争乱象,当初他甚至差点儿,忍痛枪毙了自己的结义兄弟二憨。若非众人苦苦求情,二憨早已性命不保。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严守这条红线,把根据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农商兴旺,没有半分混乱,这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可如今,残酷的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直面最艰难的抉择:难道要亲手打破自己坚守多年的底线,自打耳光,在自己的辖区内发动群众运动吗?
可如果不搞群众运动,只靠正规军和武工队零星清剿,根本解决不了遍地开花的匪患。
一边是坚守多年、绝不退让的底线,是根据地的安稳秩序,是他不愿违背的初心;一边是迫在眉睫、必须根治的匪患,是百姓的安危,是根据地的存亡。
徐建飞陷入了深深的进退两难之中。他靠在椅背上,满心都是疲惫与挣扎。
他不怕与日军正面厮杀,不怕与伪军硬碰硬,哪怕兵力悬殊、战况惨烈,他也从未退缩。
可这种触及底线、左右为难的抉择,却让他束手无策,每一步都关乎全局,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种两难的困境,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辗转难安,只能静静坐在会议室里,反复思量、苦苦博弈,试图找到一条折中之路。
可眼下,这条路却虚无缥缈,毫无头绪。而他此刻尚且不知,眼下的两难困境,不过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让他头疼、更毒辣的阴谋,正从南京伪府悄然袭来,直指他根据地的命脉。
千里之外的南京,汪伪政府所谓的总统府内,处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派奢靡浮华的景象。
华丽的宴会厅装修考究,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进口美酒,身着华贵礼服的伪政府官员、太太小姐们,端着晶莹的高脚酒杯,穿梭在人群之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名义上,汪伪政府的军政大权集于汪精卫一身,他是伪政府的元首,是众人拥戴的对象。
可实际上,汪精卫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身子骨弱到了极致,平日里喝药调养的时间,远比喝水吃饭的时间要长,整日昏昏沉沉,连起身议事都极为困难,根本没有精力打理军政要务。
久而久之,身为军政部部长的鲍文越,便趁机大肆揽权,一步步架空汪精卫,成了实际掌权人。
此刻的鲍文越,可谓春风得意、气焰嚣张。
端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被一众伪政府官员团团簇拥在中间。耳边的恭维声、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听得他飘飘然,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张狂,眼神里满是睥睨一切的傲气。
就连一旁的日本军事顾问松井太久郎,也对他青睐有加、赞不绝口,丝毫没有掩饰对他的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