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幼子的那一刻,这个年迈的妇人终于没忍住哭出声来:“平远!”
悲怆的声音响起来。
沈平远在看到她时,脸上的神情也终于有了变化。
尤其是在看到她满头白发,和他离开时比起来明显要年迈了许多的样子,更是瞳孔紧缩朝她大步走去。
“娘,您怎么——”
沈平远扶着沈老夫人,目光震颤地在她的满头白发上徘徊,手抬起来想去触碰,最后又落下,双臂微颤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鸿仁看着那边母子重逢的样子,眸光微暗。
“你们先下去吧。”他打发走了那满院的下人。
等下人们离开,沈鸿仁这才回过头,故作平常地和沈平远说道:“进去说话吧,娘这阵子身体不好,吹不得风。”
沈平远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扶着沈老夫人进屋去。
纵使心中对娘亲的偏心有过不满,但沈平远在看到她变成如今这样的时候,还是难掩心疼和自责。
他孝顺惯了,又太过善良。
所以才会一次次把自己逼入绝境,让伤害他的人没有丝毫愧疚,承担相应的责任。
但他这种自责的情绪也没持续多久。
在扶着沈老夫人坐下,沈平远陪着她一起坐下,崔姑姑给他们倒茶的时候,沈老夫人先是看了沈平远一会,红着眼睛说:“瘦了,也黑了。”
沈平远正要安慰她说自己没事,还想问问她是什么病,大夫是怎么说的时候,沈老夫人忽然又对着他抱怨起来:“我当初就劝你别去,你非要去,这么多年你为了那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真的是——”
她还要说,崔姑姑察言观色,见三爷脸上的表情比起先前变得僵硬许多,忙有眼力见地开口劝道:“老夫人,三爷现在已经回来了,咱们就不说那些事了。”
这要搁从前,沈老夫人当然是憋不住的。
但现在憋屈的日子过多了,沈老夫人也终于学会了隐忍一二,只是显然她这一番隐忍在自己这位一向孝顺的小儿子面前还是没能维持太长时间。
才把那番话勉强憋下去,在看到沈平远自己一个人来家里时,沈老夫人很快又变得不快起来。
“你那个媳妇和你那双儿女呢?你就一个人回来的?”
沈老夫人越想越不快,索性新仇旧恨都夹杂到了一起,全都变成抱怨说与沈平远听了:“他们现在真是好大的架子,自打你那个女儿嫁了个如意郎君之后,就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你那个——”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平远就已经先松开手。
“娘。”
沈平远皱着眉出声打断了她。
虽然他没说别的,但沈老夫人被这猛地一打断,反应都跟着慢了一拍。
知道他这是又要帮他的妻儿说话了,沈老夫人自然更为不快起来。
他们母子从前感情也是很好的。
作为她的小儿子,平远比老大更贴心也更听话,沈老夫人当然十分喜欢这个幼子。
甚至从前比起长子,幼子还要更合她的心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