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赔笑道:“应该是员外记错时辰了吧?”
员外懒得再想,一巴掌拍在车辕上:“快点走!有那些百姓垫背,我们一定能跑出去。”
身后,那对夫妻还跪在泥地里。
女人抱着孩子,哭声已经哑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男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泞,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后面跟上来,腿脚不利索,走一步歇三步,终于挪到他们身边。
他低头看着儿子儿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们先走吧……别等我了。”
男人猛地抬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撕心裂肺:“那雾——那雾又来了!”
所有人齐齐回头。
远处,一片白雾正从山脚翻涌而来,速度快得不像话,像涨潮的海水,吞没树木,吞没田地,吞没一切。
雾中隐约有东西在动,看不清是什么,只听见咔咔嚓嚓的声音,像是白骨摩擦。
“跑啊——!”
人群炸开了锅,推搡着、哭喊着往前狂奔。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又摔,鞋都跑掉了也不回头。
有人拼命朝马车追去,扯着嗓子喊:“员外!等等我!等等我啊!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只求您让我上车——!”
马车没有停。
那对夫妻站在原地,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扶着老人,谁也没有跑。
雾越来越近,冷风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凉。
顷刻间,便将这群人吞没。
老人闭上眼睛,女人把孩子搂得更紧,男人站到他们前面,张开双臂,像是在挡什么。
就在这时——
马蹄声传来。
急促的、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浓雾之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这边赶。
众人纷纷回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