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寸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头颅,瞳孔缩成针尖,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血从他嘴角涌出来,从伤口涌出来,从每一个毛孔涌出来。
他撑不住了。
最后那口气从他身体里泄了出去,像是被扎破的皮囊,再也兜不住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瞪着那些头颅,嘴唇还在动,像是想喊什么,却再也喊不出来了。
只有最后一句话,轻得像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大人……快逃……”
孙三寸的眼睛死死瞪着,瞳孔涣散,却不肯闭上。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问什么。
许长卿伸手去合他的眼皮,手指触到那冰凉的皮肤,轻轻往下抹。
然后,他撑着剑站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
两拨百姓,一拨从王家沟来,一拨从吴家沟来,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被同一片雾逼到了同一个地方。
这一切,都是背后之人是有意为之。
无论是方才那些欺瞒他孙三寸去向的百姓,还是现在这些变成京观堆在他面前的百姓,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许长卿亲眼看着他们去死。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
若他方才选择留下保护那些百姓,他就会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些百姓被瓷娃娃一个个杀死,剑心崩塌。
若他选择不管那些百姓,径直来这里,就会亲眼看着孙三寸和这些百姓横尸遍野,剑心同样崩塌。
可那些百姓不知道。
他们以为自己在逃命,以为自己在争取一线生机,却亲手把自己最后的活路堵死了。
若他们没有欺骗他孙三寸的去向,许长卿离开他们,这些鬼物便没有追杀他们的理由,或许他们真的能活下来。
可他们选择了撒谎,选择了把自己送上绝路。
可笑。可悲。可恨。
许长卿抬起头,看着瓷娃娃。
“你以为这会让我自责崩溃?”
“不会。这只会让我更想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十一剑化作一道青芒,快得像是光本身,瞬间刺到瓷娃娃面前。瓷娃娃横剑格挡,骨剑与十一剑相撞,爆出一串幽蓝的火花,罡气四溢,将周围的浓雾都震散了一大片。
这一次,许长卿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一剑未收,一剑又至,剑剑相连,密不透风,像暴雨,像瀑布,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将瓷娃娃死死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