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要记住,有人支持你,就有人反对你。支持你的人,不一定能一直支持;反对你的人,也不会只反对一次。”
陈青认真听着。
严巡又说:“你这个方案,现在只是试点。试点就是探索,探索就有风险。但如果因为怕风险就不探索,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他看着陈青。
“所以我的意见是:该报的报,该跑的跑,该争的争。但每一步都要走稳,每一步都要留痕。”
陈青点头:“我记住了。”
“陈青,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在省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来的时候踌躇满志,走的时候灰头土脸。有的人来的时候默默无闻,走的时候风风光光。区别在哪?”
陈青等着他说下去。
“区别不在能力,在定力。”严巡说,“遇到事,能不能沉住气。遇到人,能不能看清人。遇到坎,能不能迈过去。”
他看着陈青。
“你身上有股劲,是很多人没有的。但光有劲不够,还得有韧。韧劲,比劲更重要。”
陈青认真听着。
“林州的改革,才刚刚开始。你这个方案,就算省里批了,真正落地没那么容易。这中间,会有无数的事、无数的人、无数的坎。你能不能扛下来这个过渡时间,就看你的韧劲。”
陈青沉默了几秒。
“我记住了。”
从省城回来后,陈青连着开了三天会。
第一天是常委会,通报省里对医疗改革试点的态度。
第二天是政府常务会,协调各部门配合。
第三天是他特意要求的——不叫会议,叫“听意见”。
地点在人民医院的小会议室,参会的人不多:徐国梁、吴道明、高新华、刘亚平,再加上人民医院心内科、普外科、儿科的几个主任。
欧阳薇旁听,何琪在外面守着门。
陈青坐下来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今天不听汇报,只听真话。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说。骂人也行,只要骂得在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新华先开的口:“陈市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青点头。
高新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是打印好的表格,每人发了一份。
“这是人民医院未来三个月的收入预测和支出预算。按照新的方案,资金留用,不经过财政周转,医院账面能多出八百来万。”
他顿了顿。
“但问题来了——这八百多万,怎么分?”
他把表格翻到第二页。
“全院医生、护士、行政后勤职工一千一百人,按贡献大小分,医生该拿大头,但护士不干了——她们说,病人是我们护理的,凭什么医生拿得多?按职称分,老医生满意了,年轻医生不干了——他们说,手术是我们做的,凭什么主任拿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