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看新闻,想不知道也难!”李花摇摇头,“这事儿啊,说起来话长。省里搞的‘教育国际化试点’,教材改革是其中一块。牵头的是教育厅副厅长赵立群,联合了省里几所高校的教育专家,搞了好几年推出来的。为此还费了老鼻子劲了。”
“专家设计的?”陈青问。
“对,理念是‘整体语言教学法’——不孤立学拼音、学字母,让孩子在语境中自然习得。听起来很高大上吧?”
李花的笑声中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但问题是,这个教学法对孩子的语言环境要求很高。国外推行这个,是因为孩子平时就有大量的语言输入。咱们的孩子呢?尤其是农村孩子,哪来的英语环境?”
陈青若有所思:“基层有反馈吗?”
“有,怎么会没有。”李花边吃边说,“下面的学校意见大了去了。但是赵立群那个人,强势,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他把基层的反馈当成‘执行层面的不适应’,让各学校‘加强教师培训、引导家长配合’。培训?培训经费从哪来?配合?家长怎么配合?”
李花压低声音:“说白了,这套教材是给有准备的孩子设计的。城里那些上过双语幼儿园、家里能请家教的孩子,学这个没问题。但普通家庭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吃亏。”
陈青沉默了几秒。
李花看他这样,有点警觉:“陈青,这是教育厅的事,你别又犯傻!”
陈青笑笑:“我就是问问,了解一下情况。”
李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下午,陈青在办公室处理完手头的事,拿出手机,又点进了那个家长群。
消息还在刷屏。
有家长发了孩子的作业照片——语文作业是认读“天地人”三个字,每个字写五遍。
但孩子的作业本上,“天”字写得歪歪扭扭,明显是照着画下来的。
有家长问:“有没有人知道,数学题里的‘一共’是什么意思?我家孩子不认识这两个字,题目都看不懂。”
有人回复:“数学题现在也考语文,生字太多了。”
陈青一条一条往下看,心里越来越沉。
他想起昨晚那条老人的语音,想起那句“俺心里难受”。
那些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不会在群里发消息。那些留守儿童的家庭,连抱怨的渠道都没有。
但他们的孩子,也在用这套教材。
他们的孩子,也在承受这一切。
晚上回到家,马慎儿正在陪陈曦写作业。
陈青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陈曦握着铅笔,正在写一个“人”字。马慎儿在旁边轻声说:“撇,捺,对,就这样。”
陈曦写完,抬起头:“妈妈,为什么要先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