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年轻老师,拿着微薄的工资,承受着来自上面、学校、家长的压力,却还在偷偷给孩子补课。
她本可以不做的。
但她做了。
因为她说“那孩子,真的太可怜了”。
陈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张老师,我替那个孩子谢谢您。”
张敏摇摇头:“不用谢。我就是做我该做的。”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青开车往回走,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同样的学校,同样的教材,对不同家庭的孩子,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对那些有准备的孩子,这是一条平坦的路。
对那些没准备的孩子,这是一堵墙。
一堵他们从六七岁就开始撞的墙。
周一早上,陈青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办公室。
周末两天,他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笔记、照片、录音,全部整理成了文字。
平安镇中心小学的那个女孩,红旗路小学的王老师,琴瑟路小学的张敏——
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无奈,他们说过的话,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地落在纸上。
他用的是公文格式,标题叫《关于我省小学教辅材改革适配性的调研报告》。
不是投诉信,不是请愿书,是一份调研报告。
以发改委政策研究的名义。
八点整,他把报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共九页。
第一页是问题概述——教材难度与认知水平不匹配、教学进度过快、知识点编排碎片化、家校责任模糊、改革脱离城乡差异。
后面是典型案例,附了那几所学校的走访记录,以及家长的原始语音转文字。
最后是建议——优化教材编排、保障主科课时、明确家校责任、建立基层反馈机制。
没有一句情绪化的话,全是事实和数据。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往沈振海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