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没有霞光万丈的仪式。
太阳只是漠然地、缓缓地,将一层稀薄的光线,涂抹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它照亮了昨夜未能看清的一切:
第四区,呈现出来。
撕裂的帐篷像腐朽的巨型菌菇,胡乱倒塌;
昨夜争夺中散落的压缩饼干包装袋,被污血和泥泞染成无法辨认的颜色。
几缕黑烟从焚烧过的废墟中升起,笔直而僵硬,像是通往另一个绝望世界的梯子。
枪声并未因天明而停歇,只是变得更加清晰、零落,如同垂死者最后不规律的脉搏。
东边的军营的铁丝网被疯狂的人群扯开一道狰狞的裂口,人流还在断断续续地向外涌,盲目而麻木。
一个仓库门口,有两拨人在对峙。
一边躲在由家具、布料甚至残缺尸骸垒起的街垒后面,眼睛布满血丝。
另一拨人是更多,有十几个溃兵,鼓动了数百的难民。
偶尔迸发的点射,惊起一片歇斯底里的哭喊或咒骂。
从谩骂声中,就能判断出,暴乱逐渐形成了小股抱团,都想独占仓库里的物资。
临时居住区已不复存在。
巷道里污水横流,混杂着排泄物和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女人蜷在倾倒的板车下,怀里紧紧搂着空瘪的布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那轮惨白的太阳。
远处,几个身影还在为半箱军用压缩饼干撕打,动作迟缓而凶狠,像提线木偶上演着最后的本能。
风裹挟着灰烬和尘埃吹过,掠过那些呆坐在废墟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人。
难民们熬过了黑夜,却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破碎。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光线却依旧没有温度。
只是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失去秩序、失去希望、连疯狂都已精疲力尽的土地。
尸潮,还在逼近。
而这里,只剩下了等待被碾碎的、空洞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