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林母正坐在窗边缝衣裳。她手里那件冬衣缝了好一阵子了,针脚又细又密,袖口的滚边拆了缝、缝了拆,总觉得不够平整。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的膝盖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抬头看到林登走进来,朝他招手:“登儿,过来。让娘看看——这件颜色衬不衬你?”
林登走过去,由着母亲把那件半成的冬衣披在他肩上比划。
林母歪着头端详了一阵,说:“还是深青好。你这个年纪,穿浅了压不住。”
然后低下头继续缝,嘴里念叨着“你爹也是这个年纪穿深青好看”,像是在对林登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登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娘,我去书房帮爹看折子。”
林母头也不抬:“去吧。晚饭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登从正堂出来,穿过回廊往书房走。
路过院子时,他看到林蝶正蹲在桂花树下,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东西。
她画得很认真,嘴巴抿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登远远喊了一声:“画什么呢?”林蝶抬头,朝他咧嘴一笑:“画你呢!”
然后立刻用手把地上的画抹掉了,不让他看。
林登笑着摇摇头,继续往书房走。
书房里,林父正在写折子。
他握笔的姿势很端正,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桌角放着一盏冷掉的茶,茶叶已经被水泡烂了。
他大概从午后就坐在这里,一直写到了傍晚。
听到林登推门进来,他头也不抬,只是用笔杆指了指桌边的太师椅。
林登会意,轻手轻脚地坐下,拿起桌上散落的卷宗,开始替父亲整理。
案头堆着不少东西。
弹劾的折子,地方上递上来的灾情呈报,几份吏部的考核名录。
林登一份一份地看,按轻重缓急分好,看完的放左边,没看的放右边。
父子俩就这么安静地各忙各的,书房里只有翻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阵,林父搁下笔,忽然开口:“登儿,你说,一个臣子最大的本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