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建筑和王都市中心那些气派的府邸截然不同——六七层的砖楼挨挨挤挤地排成两排,外墙的石灰被岁月剥蚀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旧砖。
晾衣绳横跨在楼与楼之间,被单和衬衫在风中轻轻飘动。
巷口有个老人坐在马扎上晒太阳,膝盖上趴着一只橘猫。
偶尔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推着自行车从巷子里出来,生活的烟火气铺了一地。任何人路过这里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这正是周客选这里的原因。
他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最靠里的那扇门前停下,按约定好的节奏叩门——三短一长,然后停顿,再两短。
门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林登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家居便服,比在天牢时瘦了不少,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的头发理短了,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死囚牢里被秘密转移出来的人——更像是某个小公司里加了一周班还没缓过来的年轻文员。
这里,是周客给林登安排的安全屋。
不起眼,也不像贵族的住处,但足够隐蔽,安全。
适合给一个“死人”居住。
安全屋面积不大,一间卧室,一间卫生间,一个小厨房,加上一个只能放下两张椅子和一张折叠餐桌的客厅。
窗帘常年拉着,只留一条缝透进外面的天光。
桌上摊着几份周客前两天让人送来的情报摘要,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
“周客?”林登看到他,微微皱眉,侧身让他进门,然后迅速把门关好,锁上防盗链,“你不是说今天下午有社团联合会议吗?怎么——”
“出事了。”周客说。他走到桌边,没有坐,站在那里看着林登,“时间怀表。被动触发了一次。”
林登的动作顿住了。他正在倒水的壶悬在半空,然后他缓缓把水壶放下,转过身来,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周客记忆中那个内阁大臣才有的冷静。“什么时候的事?”
“几分钟前。被动触发,死亡回溯。”
周客把事件经过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不会议的缺席决定,来这里的路上遭遇了红衣刺客,战斗过程中突然失去魔素,被枪击穿心脏,然后怀表自动激活,把他拉回了会议之前的时间节点。
他没有讲太多过程,细节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怀表已经用了,波动已经产生了。
林登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在折叠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姿态周客很熟悉——在天牢里,林登每次要交代重要情报之前,都是这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