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拿出那份《土地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推到周明远面前。
“2004年,农场与永昌实业签订租赁合同,后又签订补充协议,以每年五万元的租金,将这块地出租50年。这个价格,远低于当时同类土地的市场租金,甚至低于农场自己计算的土地年收益。”
周明远拿起合同,快速浏览,眉头微微皱起。
“永昌实业,孙永昌的公司?”
“是。法人代表孙永昌。”唐建科点头,接着拿出几张照片,“合同约定是‘农业综合开发、旅游观光’。但根据我们外围调查和内部线报,永昌实业实际在该地块上,投资建设了一个名为‘永昌会所’的高档私人俱乐部。”
他将刘晓慧提供的内部照片,以及杨锐拍摄的外围照片,一张张铺在茶几上。
奢华的内景,严密的安防,停靠的游艇,与农场破败的景象形成刺眼对比。
周明远一张张看着,脸色沉静,但眼神越来越深。
“我们初步判断,这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通过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租赁合同,实质侵占国有土地资源,并违规改变土地用途,用于高档营利性经营。其经营活动中,还可能涉及其他违法问题。”
唐建科又拿出一页纸,上面是“华美装饰”的基本信息和与永昌实业的关联分析。
“这是目前正在追查的另一条线索。负责会所主要装修的华美装饰公司,可能掌握关键的施工图纸和记录,能进一步证明其违规建设情况。”
周明远放下照片,手指在那份廉价的租赁合同上点了点。
“每年五万……一百二十亩临湖地,五十年。好一个‘农业综合开发’。”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冷意。
“问题是,”唐建科继续汇报,“调查刚触及核心,对方就有了反应。”
他把钱广进到农场拜访,进行利益诱惑和隐含威胁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对方提到的“孙总的人脉”、“帮忙解决资金”、“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等话语。
“这是明目张胆的施压和收买。”唐建科总结道,“同时,我们专班内部,也一度出现了畏难和动摇的情绪。虽然已经统一思想,但可见对方能量不小,影响已经开始渗透。”
周明远静静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还有谁知道这些情况?”周明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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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仅限于专班核心成员,以及向我提供部分内部线索的省台记者刘晓慧。她是出于职业调查,我已请她暂缓公开报道。”唐建科回答。
“嗯。”周明远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到那些照片和合同上。
“证据,扎实吗?”
“目前外围证据、合同文本、线人证言互相印证,指向清晰。但形成能经得起司法检验的完整证据链,特别是锁定孙永昌个人刑事责任的关键证据,比如内部真实账目、其与杨有福共谋的直接证据等,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唐建科如实回答。
“调查有方向吗?”
“有。一是通过华美装饰公司突破,获取违规建设的铁证。二是寻找农场原负责人杨有福的更确凿把柄,迫使其交代。三是继续外围监控,寻找会所内部管理或知情人员的突破口。四是核查孙永昌及其关联公司的全面情况,寻找其他类似问题或违法线索。”唐建科思路清晰。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唐建科,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他的背影挺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唐建科,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
“查!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