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会议上一样,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机械表。
眉眼间有长期思考留下的浅浅纹路,但整个人精气神很足,是一种内敛而高效的忙碌状态。
一分钟后,方浩敲下回车键,合上笔记本电脑盖子,身体往后靠了靠,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好了。建科,时间紧,咱们开门见山。”他目光直接看向唐建科,“昨天会上听了大概,今天想听听农场改制的具体情况,特别是当前的主要矛盾和你的解决思路。”
没有寒暄,没有过渡,直奔主题。
唐建科打开文件夹,将一份摘要推了过去。
“方市长,这是整体情况摘要。当前核心矛盾,确实是引入战略投资者,特别是与省农垦集团的合作条件谈判。”
他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职工代表大会高票通过方案,为改制奠定了群众基础。清产核资基本完成,历史遗留的资产侵占问题正在依法处理。职工安置补偿测算完毕,大部分职工情绪稳定。”
“谈判焦点,主要在两点。第一,新公司股权比例。省农垦集团希望控股,占51%以上。我们和职工持股平台的意见是,可以让他们做单一最大股东,但职工持股平台合计不能低于34%,以保证在重大事项上有关键话语权。”
“第二,月亮湖核心地块的开发主导权。省农垦集团倾向于高强度的商业地产和主题乐园开发,追求快速回笼资金。我们倾向于生态保护优先,发展生态农业、精品民宿、健康养老等产业,强调可持续和与农场整体的融合。”
方浩一边快速浏览摘要,一边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理由呢?”他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坚持职工持股比例和开发模式?从效率角度看,让有实力的国企控股,用他们成熟的商业模式快速开发,不是能更快见到效益,解决农场困境,也能给市里带来可观的税收和投资数据吗?”
问题很犀利,直接指向“效率”与唐建科坚持理念的冲突。
唐建科早有准备。
“理由有三。第一,政治考量。农场改制,职工是主体,也是稳定基础。如果让他们觉得改制后自己完全说了不算,利益无法保障,容易引发新的不稳定因素。保证关键话语权,是定心丸。”
“第二,经济考量。农场的长远发展,不能只靠‘输血’,更要培育‘造血’能力。高强度的商业开发或许短期收益高,但可能破坏月亮湖独特的生态资源,切断与农场其他板块的有机联系,导致农场整体产业规划碎片化,不利于长期价值提升。我们测算过,生态融合模式虽然启动慢些,但生命周期更长,附加值更高,更能带动农场整体产业升级和职工长期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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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社会考量。月亮湖地块是农场也是市里宝贵的生态资产,其开发具有公共属性。完全交给企业以利润最大化原则主导,可能损害公共利益和长远生态价值。我们需要在开发中保留必要的控制和引导。”
方浩听完,手指停止了敲击,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着唐建科。
“你这些考量,有道理。”他先给予了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你想过没有,时间成本?机会成本?省农垦集团不是只有我们一个选择,他们的资金和资源是有限的。如果我们坚持这些条件,谈判拖上三个月、半年,甚至谈崩了,农场改制停滞,职工安置延迟,土地继续闲置,这个损失有多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建科,我理解你想把事情办得周全,办得漂亮。但有时候,决策就是在不完美中寻求最优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在确保职工基本安置、国有资产不流失的大前提下,是否可以在控股权和开发细节上,展现更大的灵活性,以换取项目尽快落地,让农场和职工早一天见到实实在在的效益?”
他把摘要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时间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