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抱着那本已经看完的书,软软地跌坐回榻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书页里,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只剩下细微的抽泣。
沈萧渔醉眼迷离地抬起头,环顾着这间陌生的客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一年来,她从北周一路南下,看遍了大唐的风土人情。
江南虽富庶,文人墨客也多,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些才子写的不是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就是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与她爹常挂在嘴边、让她无比向往的江湖,没有半点关系。
她本以为,大唐的江湖,只存在于这本叫《小二上酒》的孤本里。
能写出这本书的人,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又该有何等的胸怀与风骨?
她走遍了江南最繁华的书坊,问遍了最有名的说书先生,都无人知晓这烽火戏诸侯是何方神圣,更无人见过这下半册的踪影。
可为何……
为何这本连她那个手眼通天的将军老爹都找不到的绝世孤本,会出现在这临安城一个商贾之家的客房里?
“这书中主角,真是……真是个妙人。前面看着不正经,心里比谁都明白……嘻嘻,跟那个姓顾的,倒有几分像。”
少女看着手中的书,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长安制止她出剑的身影。
“嗯……那家伙,长得确实还行。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剑……”
沈萧渔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又灌了一口酒。
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还有那个李妹妹……长得真好看,性子也软软的,跟水做的一样。难怪那书生把她护得这么好……啧,两人倒真是登对。”
少女说着,心里不知为何竟涌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她忽然哼了一声,像是要赶走这莫名的情绪。
“起码他们俩看样子是真心喜欢。”
沈萧渔小声嘟囔着,“哪像我,要被老爹按着头,去嫁给那个木头疙瘩似的北周世子……”
“想都别想!本姑娘才不要一辈子对着一张死人脸!还不如在这江南喝酒看书,快活自在!”
少女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又抱着酒坛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了两声,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这顾家的床真舒服,唔……真想……真想一剑劈开那书生从容不迫的脸,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弯弯绕绕……”
烛火摇曳,将她微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少女抱着那本被泪水浸湿的书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