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城,郡守府内。
薛仁贵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山川河流的每一处细节。沙盘之上,代表敌军的小旗密密麻麻,已从三个方向将连州城半围,只剩北面一条狭窄通道还控制在守军手中。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指尖摩挲着连州城模型的城墙。
这已经是退守连州的第三日了。
三日。
对寻常百姓而言,不过是三个日出日落的轮转。可对一名统帅来说,三日足够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这三日里,薛仁贵无时无刻不想着率军出城,与城外那支号称玄月铁骑的精锐部队决一死战。
但他不能。
通讯灵宝摆放在沙盘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前线传来的战报:
“北线飞狐隘失守,守将张宪殉国,残部退守二道关。”
“西线黑水河防线被破,敌军已渡河,距连州不足两百里。”
“南线粮道被截,城中存粮仅够七日之用。”
每一份战报都像一把钝刀,在薛仁贵心头慢慢切割。他是武将,是山河剑阁这一代最善冲锋陷阵的弟子,他的道在战场,在厮杀,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可韩安信的命令很清楚:“坚守连州,诱敌深入,积蓄力量,等候反攻时机。”
这是赢襄大王亲自制定的战略——以空间换时间,以退让诱敌骄纵。待敌军战线拉长,兵力分散,再集中精锐,一击致命。
道理薛仁贵都懂。
可看着沙盘上那些飘扬的玄月仙朝战旗,想着那些被敌军焚烧的村庄升起的黑烟,听着逃难百姓讲述的惨状,他胸中那股火就压不住。
“将军。”副将王猛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忧色,“探马来报,敌军又向前推进了十里,已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看营盘规模,至少又增兵两万。”
薛仁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只需一声令下,城中五万守军、三千山河剑阁弟子便可杀出城去。即便不能全歼敌军,也能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但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传令各部,严守城墙,不得擅自出战。告诉将士们,再忍一忍。忍到反攻的那一天,本将军带他们杀个痛快。”
“是。”
王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抱拳退下。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薛仁贵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夕阳西下,余晖将连州城的城墙染成一片血色。城头上,士兵们的身影在晚风中挺立如松,战旗猎猎作响。
他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作为统帅,他不能将这种情绪传递给将士。但独自一人时,那种无力感便如潮水般涌来。自从加入山河剑阁以来他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大秦帝国自赢襄大王登基以来,开疆拓土,国势日盛,何时被人三日破四郡?
就在这时——
“嗡……”
桌上的通讯灵宝突然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