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眼里,能看见情绪,有感慨,有追忆,有心疼————
当初那个一遇到委屈,就跑到祠堂里来找自己庇护的小姑娘,如今也白了头,脸上有了皱纹。
对柳清澄而言,上次二人相见,还在「昨日」。
已为人妇的小姑娘,牵着一个瓷娃娃般的小男孩,跨入柳家祠堂,向娘家先祖们显摆她那天赋卓绝的宝贝儿子。
柳玉梅:「你们走後,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简短的陈述,概括了过去几十年的风雨,亦像是一场迅猛可怕的浓缩。
柳清澄双眸里,杀意沸腾,这一刻的她,丝毫没有正统龙王之灵所该呈现的正气祥和,反倒像是杀神之灵回归。
「轰隆隆!」
自昨夜起就扭捏黏腻到现在的压抑天空,因魏正道的自我宣告死亡,迎来了彻底宣泄。
雷霆阵阵,暴雨倾盆,狂风奴役着水汽,搜刮大地,扬沙起尘,只为这轮放肆地荡涤。
柳玉梅:「不管是秦家还是柳家,都已为这江湖正道,付出了太多太多,无愧龙王门庭之名。
得知老狗还活着时,我很怕他那边是一个坑,一个需要龙王亲自去镇压的坑。
秦柳已经没人了,难道,日後还要让小远,去寻那老狗,继续去填那个坑麽?
难道,还要让阿璃,按我的人生,再重来一遭,一等又是大半辈子?
这江湖,又不仅仅是我们两家的,我累了,也怕了,更是舍不得了。
待小远走完江,你再告知我位置,我自收拾行囊,去寻那老狗,积攒了太多话,夫妻一场,合该葬一处,好骂他个死去活来!」
柳清澄点了点头。
刘姨听明白了,主母选择复燃柳清澄,不是因为主母和柳清澄关系最好,而是两家所有龙王之灵里,唯有柳清澄会不顾龙王原则,不将那处地方的位置告诉小远,让那似乎该由秦柳义无反顾的责任,就此断档!
而其余龙王之灵都会不计个人、家族得失,必然会将此事告知新家主。
秦公爷当初率众离去时,是瞒着主母的,江湖只闻那场大战的动静,奈何长江漫长,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段,昔日活人更是一个未归,那世间知晓那处地点的,也就唯有柳清澄这道复燃的灵。
她只要决定不说,那就算是小远,也无法知晓,保险起见,连主母这会儿都不打算提前知道答案。
「阿婷,去把东屋布置一下,稍後就迎先祖之灵过去,这里是小远的道场,安置在此处不方便。」
「是。」
刘姨向柳清澄行礼後,走出了道场。
待她离开、没有外人後,柳玉梅原地坐了下来,如小时候般,抱着双膝,低着头。
柳清澄的虚影站在她身後,手掌放在「小姑娘」脑袋上。
「我的命是真好啊,阿璃的病好转多了,她都能一个人出门走江了,比我当年有出息;
我们家小远啊,是个好孩子,我几乎没给过他什麽,可他却全靠着自己挣出来了————」
人这辈子,年幼时,由长辈牵着手,慢悠悠地学着走路;
等年纪大了,又忘了该如何走了,再次变得慢悠悠,好在也不用害怕,等你完全走不动时,长辈又会站在前方,重新牵起你的手,继续领着你,去往下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