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尉迟家的男子,自幼便隨族人习武,练就一身杀伐本领,以备將来征战四方;而伽罗和曼陀,则自幼由母亲阿依慕亲自调教武艺,不曾有半分懈怠。
于闐王族乃是塞种武士血脉,以佛教为国教,他们自詡为毗沙门天(多闻天王)的后裔,以佛门护法自居,素来以勇武为荣,视怯懦为耻辱。
他们的武技兼容並蓄,博採眾长,塞种、中原、天竺、波斯,诸国武技熔於一炉,马战、步战、射术、战阵,皆有涉猎。
再加上于闐周遭有龟兹、疏勒、吐蕃、回鶻等国环绕,彼此之间衝突不断,因此尚武之风不绝。
其实,于闐的贵女,亲赴沙场、与人肉搏的机会並不多,她们习得武艺,並非为了杀伐,更多的是一种家教、一种门风。
就像中原的豪门贵女,或许一辈子都不需要下厨房做饭,更不需要自己裁衣缝补,可这些技艺,她们却不能不会。
那是身份的象徵,是教养的体现。勇武之于于闐贵女而言,亦是如此,它是一种身份的彰显,一种威仪的体现。
可一旦真的身陷险境,需要亲身临战之时,她们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亦能提刀上阵,自保有余。
伽罗自幼隨母亲习练于闐武技,多年勤学不輟,身手早已练就得利落,她自觉,纵然不敌沙场之上的顶尖猛將,应对寻常士卒,也有十足的自保之力。
此刻她守在帐口,目光不停扫视著前方的敌情,见禿髮部落的人一直未能冲至这处中军帐,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肩头燃著火,一边拍打肩头的火苗,一边跟蹌著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声音嘶哑地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夫人被掳走了!”
“什么?”
尉迟伽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那护卫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惊慌:“你说什么?我母亲被掳走了?”
那护卫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急忙点头,急声道:“是、是啊!小人见前帐起火,急忙赶去扑火,恰好看见一位身披铁甲的人,一把將夫人掳上马背,朝南边去了!”
尉迟伽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儿没嚇瘫在地上。
这种混战之中,若是寻常妇人,敌军或许懒得掳掠,带著一个人,只会极大地增加自身的危险,除非已经大胜,否则无人会做这种事。
可她的母亲容顏绝美,气质出眾,乃是于闐王族贵女,得到她,比得到一匹宝马、一套重鎧更加值钱。
禿髮部落的人一旦抓住了她,必定不会轻易放过,等待母亲的,恐怕会是生不如死的境地。
伽罗强撑著身体,稳住心神,一把按住曼陀的肩膀,语气急切却坚定:“曼陀,你留在这里,好好看护自己,也守好这顶营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说罢,她不再多言,提著弯刀,快步向前边那顶燃起大火的大帐衝去。
此刻的那顶大帐,早已被烈火吞噬,烧得面目全非,坍塌不时溅起大片火星,將四下里照得如同白昼。
尉迟伽罗一路狂奔,衝到大火前,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四下里乱军依旧在疯狂廝杀,金铁交鸣之声、惨叫之声不绝於耳,可哪里还能看得到母亲阿依慕的身影?
火光之中,只有奔跑的士卒、挥舞的刀枪,还有燃烧的尸骸,母亲的身影,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她站在火光前,浑身冰冷,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之外,杀声如潮水般漫过整个营地,此起彼伏。
尉迟烈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稳稳地立於乱军之中,白须飘飘,在火光的映照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身上沾满了尘土与鲜血,“噗通”一声跪在尉迟烈的身前,稟报导:“大、大首领!属下已经探明,来袭者是、是禿髮部落!东南西北,四面都有他们的人,咱们被包围了!”
尉迟烈的目光骤然一厉:“果然是这群丧家之犬!这是被逼到绝境,要孤注一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