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本该肃穆的议事之地,此刻却乱得堪比市井菜市场,喧囂与纷扰扑面而来。
帐內角落里,两个部落的族长凑在一起,额头几乎相抵,声音压得极低,似在密谋著隱秘交易。
另一侧,一位族长双目赤红,手指直直戳向另一位族长的鼻尖,破口大骂。
——
只因昨夜的混战之中,他部落的数名战士,惨遭对方部落误杀。
玄川部落的族长符乞真端坐在上首,神色淡然,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的混乱全与他无关。
玄川部落势力强大,昨夜的混战中,虽然也有別的部落战士被他的人误杀,但谁敢向他討还公道呢?
这时,一个势力微弱的小部落族长,脸上堆著满脸諂媚的笑,快步上前,腰弯得几乎要垂到膝盖,语气极尽討好地对符乞真道:「符乞真大人,如今黑石部落族长尉迟烈已死,白崖王本是氐人,与我等非同源,往后我等鲜卑族裔,可就全要仰仗大人您了!」
符乞真轻轻抚著頜下的长须,眼角笑纹密了,却故作谦逊道:「欸。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好昨夜混战的善后之事。
莫要让各部落之间,因为这点嫌隙积怨更深。至於其他的事,不妨暂且放一放,日后再从长计议吧。」
他话虽说得谦和,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得意与野心,却终究没能藏住。
尉迟烈一死,他最大的竞爭对手便消失了。
白崖王是氐人部落的王,可在这片鲜卑族裔占多数的草原上,乃是少数族裔,无法让诸多鲜卑部落信服。
这般一来,这联盟长之位,除了他符乞真,还有谁?
即便眾人依旧坚持此前议定的「三帐共议」,那尉迟野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后生小子,白崖王又是异族之王。
论资歷、论威望、论势力,全场无人能及他。到最后,他必然会被各部落拥戴,成为名副其实的联盟长,执掌草原联盟的实权。
帐內另一侧,白崖王將那小部落族长献媚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胸腔里顿时涌上一股怒意,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满。
他身旁,安琉伽身著一袭艷红色的锦服,衣料华贵,领口开得略大,露出一抹雪白粉嫩的沟壑,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艷色。
照理说,这般部落首领齐聚的议事场合,她不该在此露面。
可如今尉迟烈已死,各部落乱作一锅粥,人人自顾不暇,又有谁去管她。
听到丈夫的冷哼,安琉伽微微侧过身,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大王,尉迟烈一死,符乞真似乎有了別的想法呢。」
白崖王冷哼道:「「尉迟烈在时,他需仗和我联手抗衡。
现在尉迟烈死了,他觉得在订卑人里,他资歷最老,威望最高,武力也最大了,自然不再把我放在眼里。」
安琉伽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的浅笑,手掌软绵绵地搭在白崖王的肩头,呵气如兰地低语。
「尉迟烈一死,昔日的盟友符乞真,便成了您最大的敌人。一会儿议事,大王可得小心应对,莫仗中了他的圈套才好。」
白崖王眉头一皱,道:「可慕容阀一直在黑石部落背后撑腰,即便尉迟烈死了,黑石部落元气大伤,也依旧不容小覷。」
如次黑石部落不再一家独大,玄川、黑石二亚秋色,或许————这般局面,对咱们低人部落更有利。
安琉伽冷笑一声,道:「大王,您糊涂啊!慕容氏虽早已被汉人同化,可他们祖上,终究是订卑族裔。
不管慕容家日后是继续扶持尉迟氏,还是转而扶持符乞真,最终顶在前面、为他们衝锋陷阵、承受风险的,定然是咱们氐人部落。
以前,黑石部落一家独大,背后又有慕容氏撑腰,咱们不得不臣服。
不然,等禿髮部落被灭,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咱们氐人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