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见状,不敢轻易叫醒他,便取来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悄悄退了出去,帐内只留一盏孤灯,映着他略显疲惫的睡颜。
朦朦胧胧中,杨灿隐约听到轻微的水声,似梦似幻,竟以为自己仍在若耶溪畔,正策马与敌人厮杀。
连日的策马奔驰,让他即便在睡梦中,身子也有着上下腾跃的起伏,睡得并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时,常年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准时醒了过来。
杨灿轻轻吁了口气,只觉浑身乏意未消,心中暗忖:今日早晨,便不练拳了,不妨再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他忽然警觉身畔有异样的气息。
做了一夜策马尘战的梦,他的戒心仍在,未及睁眼,便握紧拳头,凌厉一拳挥了出去。
「噗!」
一拳势大力沉,却如中败革,遇上一道柔韧的劲道,卸去了他的力道,稳稳拦住了这一拳。
杨灿此时才猛地睁开眼睛,就见榻边坐着一个女子,身着一袭利落的骑装。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泛着油亮柔顺的光泽。
长发掩映间,一张明艳妩媚、如雍容牡丹般的容颜映入眼帘,清雅明媚,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杨灿蓦然张大了眼睛,失声道:「阿沅!」
崔临照甩了甩右手,眉宇间带着几分嗔怪。
方才那一拳,打得她半条臂膀都麻了。
「若我反应慢些,你的阿沅,怕是要被你一拳打花脸了。」
杨灿又惊又喜,伸手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阿沅,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怎麽会在这里?」
崔临照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温柔:「昨晚,凤雏城满城百姓都在传,他们的突骑将王灿死而复生,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要找你,又有何难?」
杨灿愣了愣,又问:「不是,我是说,你————怎麽会来塞上?」
崔临照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一日,我送杨浦、徐汇、静安三位长老回城时,恰好看到你一人一马,出城北去,行色匆匆。
我放心不下,便一路追了过来,可你跑得太快,我追了这许久,才终於在这里追上你。」
杨灿闻言,微微一愕,沉默片刻,轻声问道:「那麽,你可知我为何要单人独骑,来这塞北?」
崔临照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些:「我在一条溪流边,发现了闵行的四个侍卫的屍体。
你此行的目的,我自然也就明白了。」
杨灿心中微动,犹豫着问道:「那你,不想问问,闵行————最终如何了吗?」
「他死了。」崔临照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杨灿一惊:「你见到他的屍体了?」
崔临照苦笑一声,轻轻摇头:「你昨夜能放开胸怀饮酒,睡得又这般沉,我还能不明白吗?」
杨灿握紧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阿沅,他是你齐墨的长老,我擅自处置了他,确有不妥。只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