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帐内,尉迟野正对着铜镜,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他已换上一身隆贵的锦袍,锦袍上绣着代表一族之长的纹饰,华贵中透着慑人的威严,衬得他眉眼间的骄狂愈发张扬。
他手中攥着一件素色麻布长袍,那才是送葬时该穿的丧服。
按照规矩,他本该先着丧服送父亲下葬,归来後再更换锦袍,正式宣布接掌黑石部落。
可他嫌这般太过繁琐,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成了煎熬。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半分时间都不愿浪费,哪怕是更衣的片刻功夫,都觉得多余。
「破六,阿依慕还没答应做我的女人?」
尉迟野凝视着镜中志得意满的自己,指尖痴痴摩挲着锦袍上的纹饰,语气里掺着几分不耐与与生俱来的自负。
镜中的他,眉眼间没有半分失去父亲的悲戚,也再无往日的隐忍,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骄狂与野心。
一旁的野离破六苦笑着欠身,语气里满是无奈:「回少族长,还没有。她对芳芳姑娘说,尚且没有想好,还需再斟酌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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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野的眸光骤然一沉,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摩诃已经答应放弃纳她为继室,这话,你传达到了?」
「已经一字不差地告知阿依慕夫人了,可她依旧没有松口。」
尉迟野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悦:「桃里才是我黑石部落的可敦,她都心甘情愿要嫁给我了。
阿依慕不过是左厢大支的首领夫人,反倒敢对我拿乔摆架子?真是不识抬举!"
野离破六连忙上前劝道:「少族长息怒,阿依慕夫人毕竟是于阗王族,于阗深受佛、汉文化薰陶,与我草原牧族的女子性子不同,行事也更为内敛矜持。」
「不同?有什麽不同?」
尉迟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她于阗女子与我鲜卑女子,难道不是一样的模样?还不都是女人?只要是女人,就该和马儿一样,终究是要被我们男人驯服的!哈哈————」
狂笑两声後,他忽然想起今日是父亲的葬礼,这般放肆的笑声若是被人听见,终究不妥,便又硬生生将笑声憋了回去。
他胡乱地将素色麻布长袍套在锦袍之外,沉声吩咐道:「既然她不肯松口,那桃里夫人那个四岁的儿子,就先别动了。
今日我便宣布,收桃里夫人为继婚妻子,赐她儿子牛羊各千头、牧场千亩,大加恩赏。我要让阿依慕看看,跟着我,绝不会亏待她!」
「族长英明!」野离破六连忙躬身行礼,顺势改了称呼,讨得尉迟野的欢心。
尉迟野傲然抬首,举步走向灵棚,野离破六连忙快步跟上,寸步不离。
灵帐深处,尉迟摩河、尉迟拔都、尉迟沙伽三兄弟,还有伽罗与曼陀两姐妹,正身着素色麻布长袍,在尉迟崑仑的棺椁前轮流上香祭拜。
摩诃身为长子,率先上前,手中的香缓缓插入香炉,动作恭敬得体,眼底却早已没了多少悲戚。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在利益的漩涡里算计得太久,对尉迟崑仑的父子之情,早已被野心与欲望磨得淡漠了。
尤其是,他已经在臆想迎娶曾经的叔母、如今的继母阿依慕了,对这位已故的继父,又何来敬重?
上香已毕,他退开两步,看向身旁的拔都,两兄弟迅速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千言万语,都藏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
拔都上前,同样毕恭毕敬地为继父上香,随後悄无声息地退到摩诃身边,嘴唇微动,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大哥,都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