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选择「野离」这个姓氏,是因为「野」是他流浪无依的处境,「离」是他失去一切的痛楚。
而「破六」,则是他永生难忘的日子。
那一天,是大年初六,是他满门被屠的日子。
草原各族早已接受了汉人的正旦习俗,也学着汉人过年。
按照汉人的规矩,初一到初五是「聚财」之日,不扫地、不倒垃圾,寓意要留住福气。
到了初六,便要清扫庭院,赶走「穷气」,故称「破六」,盼着新一年顺遂安康。
多麽可笑。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姊妹,就是在那个寓意「顺遂赶穷」的「破六」之日,被残忍处死的。
他的父母,是正旦那天,去参拜族长尉迟烈时被诱捕的。
他的部落,是在正旦第三日,被尉迟兰亲自带兵围困,以他的爹娘为要挟,逼迫全族投降的。
而最终,他的全家并未能因为献出部落而逃过一劫,在「破六」那天,被尉迟兰下令残忍地屠杀了。
回想着那些挥之不去的惨痛记忆,野离破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摩诃兄弟那两个蠢货的意外举动,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按照我的想法,尉迟野不该死得这麽痛快,他应该像我父亲一样,被吊在旗杆上。
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该射他一箭,让他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让他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
看着他脸上扭曲的神情,听着他阴狠的话语,桃里夫人忍不住心头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发梢,浑身都泛起了凉意。
她忽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他怀着刻骨的仇恨,却能日复一日地陪在尉迟野身边,扮作兄弟情深。
这份隐忍与扭曲,早已让他变得面目全非,也让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野离破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惧意,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扭曲与戾气。
他轻笑一声,语气竟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满眼怨毒的人,不是他。
「不管如何,尉迟野已经死了。若不是那个王灿突然率兵杀到,尉迟芳芳现在也已幸运地死掉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直直地看向桃里夫人:「接下来,可敦打算怎麽办?」
桃里夫人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开口:「我想了三个应对的策略,至於具体如何施为,还未最终定夺,需看接下来的形势变化再做决定。」
「请可敦明示。」野离破六微微颔首:「我会全力配合可敦,只求事成之後,可敦能履行承诺,让我的右厢大支重现於世。」
「那是自然,本夫人说话算话!」
桃里夫人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第一个应对,虽说尉迟芳芳没死,但也已是卧榻不起、元气大伤,再无往日锋芒了。
我想派人与她接触一下,若是她愿意从此臣服於我,不再争夺族长之位,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如此也能少些杀戮,让黑石部落早日安定下来。」
「她不会答应的。」野离破六冷笑一声,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