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的字迹娟丽清秀,她先写一行于阗文,再写一行汉文。
鲜卑族有自己的语言,却无专属文字,官方通用汉文。而于阗文,是她的母族文字。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笔尖划过桑皮纸,留下淡淡的墨痕。
与此同时,曼陀一个人在部落里漫无自的地走动着。
她的哥哥姐姐正在一顶大帐内忙碌,统计着部落的人口、牛羊与财货,舅父尉迟佛陀也进去帮忙了。
她年纪太小,什麽也做不了,便一个人溜了出来。
草原上的风轻轻吹着,拂过她的发丝,带着青草的气息,可吹在她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她隐约明白,很快,这里的一切:熟悉的毡房、嬉戏的夥伴、温暖的家,她都要见不到了。
母亲要拆分部落,她要去舅父家生活,再也不能长伴母亲膝下,也不能和哥哥姐姐朝夕相处了。
一想到这里,晶莹的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忽然,她看到了一道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擦去眼角的泪水,定睛一看:没错,是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王灿!
曼陀立刻忘了心中的委屈,惊喜地跑了过去,拦在王灿身前,仰着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希冀:「灿阿干,你是我娘请回来的救兵吗?」
「啊?」
杨灿正带着一身小兵打扮的崔临照,在一名左厢大支侍卫的引领下,走向阿依慕的大帐。
忽然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拦住去路,又被这麽一问,一时有些懵怔。
崔临照好奇地打量着曼陀,这孩子是于阗族与鲜卑族的混血儿,虽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杨灿愣了愣,缓缓蹲下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揉了揉曼陀的头顶:「是曼陀啊,你别着急,慢慢说,什麽救兵?」
「你不是来救我娘亲的吗?」
曼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说道:「娘说,要把左厢大支拆分了,还要把我送到舅父家。
娘要把姐姐嫁人,还要让哥哥和灰熊部落联姻————娘说,她要去爹的墓前住,再也不回来了————」
杨灿抬头与崔临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虽说曼陀的话凌乱无章,可他们还是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阿依慕要拆分左厢大支。
你还别说,阿依慕这个办法,还真是一个不得已时的好办法。
杨灿和崔临照此前一番分析,已经得出结论:黑石部落三方融合是绝无可能的。
桃里可敦如今占据上风,势在必得;而以尉迟芳芳的性格,也绝不会臣服於桃里可敦。
在这场对峙中,左厢大支的立场至关重要。
若是左厢大支站在桃里可敦一边,尉迟芳芳必败,甚至难以全身而退。
若是左厢大支站在尉迟芳芳一边,则双方势均力敌,或许能通过谈判达成平衡。
所以,要让黑石部落以三足鼎立的方式存续下去,必须从左厢大支入手,说服阿依慕,与尉迟芳芳暂时联手。
虽说此事难度极大,但他们必须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