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发深沉,凤凰山彻底被夜色笼罩,万籁俱寂,唯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敬贤居一处偏僻的客舍内,只点燃一盏油灯,灯火昏暗,灯罩上压着一块帕子,光线只能向下投射,照亮了桌案。
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只有下巴被灯光照亮,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他们的下巴上都生着胡子,一个是一部苍髯,花白了大半;另一个则是一部戟须,根根如刺。
「花白胡子」声音压得极低,缓缓说道:「今夜,是刺杀杨灿的最好机会。
他刚升任总戎使,宴会上喝了不少酒,防备必然松懈,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说着,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根精致的竹管,递到戟须男子手中。
「他房中所用的被褥薰香,都加了料,有极强的安神效果,他一旦睡着,便极难苏醒。
不过,为防万一,这管迷香你拿着,先放迷香,静候一刻钟再进去,便可万无一失。」
戟须男子伸手接过竹管,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沉声道:「得手之後,我当如何?」
「花白胡子」呵呵一笑:「得手之後,你立即回来,制造一番打斗的场面,然後————把他杀了。」
他抬手指向墙角,戟须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处,一人被四脚攒蹄般绑得结结实实,口中塞着一团破布,正是敬贤居管事陈少风。
陈少风听到二人的对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也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眼中满是乞求。
「花白胡子」淡淡地道:「等住在这里的各房客人都被打斗声引来,你就说,你夜晚发现此人行踪可疑,蒙面潜行,不似好人,因此出面拦截。
结果他一见你便动手行凶,你无奈之下,出手反击,将他击杀。」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一勾:「出了人命,众人自然会好奇,这人究竟干了什麽。
随後,大家就会发现杨灿已死,这时你再把人领回这里,从他怀里搜出这封信来。」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上,有我们破解後仿制的慕容阀暗信钤记,几可乱真。
你回头把它放在陈少风身上,等领着众人发现杨灿的屍体後,再把人带回这里,从他身上搜出这封信。到那时,刺杀杨灿的真凶,便有了着落。
戟须男子接过信,低头看了看,只见信封上原本的封口漆印已被撕开。
他索性取出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事期将近矣,尔可於彼中相机诛其首魁,乱其阵脚,诱其自疑,以资吾便。」
信纸下方,是仿造的慕容阀钤记,细节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好,我知道该怎麽做了。」戟须男子将信纸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花白胡子」叮嘱道:「你记住,若是其间出了任何纰漏,你,就是确保计划无误的第二环。
你要找机会主动暴露马脚,让人以为你是慕容阀派来的奸细。
无论如何,不能把嫌疑引到阀主身上,明白吗?」
戟须男子的颊肉微微绷紧,握着迷香管的手愈发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