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刺入织物的声音清晰响起,却没有预想中刺入肉体的滞涩感,甚至未曾遇到被褥的阻挡,径直扎进了床榻里。
袁成举的动作瞬间僵住:怎麽回事?难道杨灿睡相不好,滚到了床榻内侧?
他皱紧眉头,伸手往榻上一摸,指尖触到的只有清凉的被褥,别说人影,连睡过人的温度都没有。
惊愕尚未在心头散去,一道冰凉刺骨的声音,便从他身後缓缓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寒意:「你在找我?」
袁成举大吃一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下意识便想使出「斜插柳」的身法,侧身窜开避险。
可他肩膀刚微微倾斜,一只温热却力道惊人的大手便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一股巨力将他往回一带,牢牢锁在怀中。
袁成举急红了眼,想也不想,反手便将短刀往身後撩去,直指身後之人的小腹。
可刀锋刚动,他的手腕便被人死死捏住,紧接着,一股剧痛传来,手腕被狠狠拧转,刀锋瞬间调转方向,腕骨几乎要被捏碎。
袁成举忍着腕骨碎裂般的剧痛,肩膀猛地向後一撞,试图将身後之人撞开。
可这一撞,身後之人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不过,袁成举还是心中一宽。
因为,当他的嘴巴被捂住,脖子被勒住,持刀的手腕也被拧转的时候,他就知道,行刺已无法成功,而且也无法脱身了。
所以,他这近身一撞,根本不是为了把身後之人撞开,而是为了,把那被反拧的刀尖,刺进自己的大腿。
窗子被重新关好,屋内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火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袁成举。
他面如死灰,双眼空洞无神,只剩下一片灰败的茫然,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体。
杨灿握着从袁成举手中夺来的短刀,刀尖垂落,定定地看着倒在脚下的人,声音低沉:「袁功曹?为什麽?」
袁成举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却始终一言不发,牙关咬得死死的。
「你是阀主派到上邽的,是阀主让你来杀我的?」杨灿又问。
袁成举依旧沉默。任务已然失败,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死得漂亮些。
多说多错,唯有缄默,才能守住身後的秘密,不连累任何人。
他怀中,还藏着一封秘信,那是准备塞进陈少风怀中的栽赃之物。
等杨灿搜出来,自然会认定他是慕容阀的奸细,是慕容阀授意他来行刺,无需他多费口舌。
他本就是死士,活着,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价值地死去。
若是死得毫无价值,至少也要死得乾净,不为主人添麻烦。
唯有死得决绝,他的家人,才能继续得到阀主的善待。
那些死士的家眷,平日里都被集中安置,只要不负阀主,亲人家眷确实会一直受到荣养。
阀主用这种方式在告诫他们:忠心者,必有厚报;以死效忠者,家人方能得以周全。
杨灿见他始终不开口,便弯腰在他身上搜索起来。
很快,一封摺叠整齐的秘信被搜出,展开在灯火之下。
一行字迹清晰可见:「事期将近矣,尔可於彼中相机诛其首魁,乱其阵脚,诱其自疑,以资吾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