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门外,邓管家垂手肃立,身姿佝偻,却依旧保持着恭敬。
四下里,明哨暗卫遍布,气息隐匿,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脚步声,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邓管家也在等,等袁成举得手的消息,等敬贤居方向传来厮杀呐喊。那便意味着,杨灿已死。
这个时代的士族男子,《汉书》与《後汉书》皆是必读之经典,门阀子弟更是人手一套。
书中记载的君臣权术、外戚权臣、藩镇割据、天下兴衰,都是他们修身齐家、执掌权柄的必修课。
於醒龙此刻翻看的,正是《汉书·王莽传》,这是整部《汉书》中篇幅最长的传记之一。
书中的王莽,早年谦恭下士、广收人心,一步步攫取大权,最终架空汉室、
篡位建新,从人人称颂的贤良权臣,沦为千古唾骂的乱臣贼子。
於醒龙看着书页上的文字,目光渐渐变得幽深,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心中暗忖:
杨灿年轻有为,功勳赫赫,威望日增,这般模样,岂不是和早年礼贤下士、
步步上位的王莽如出一辙?
更何况,杨灿还建坊开矿、经商务农,连他麾下的不少管事都被卷入其中,借着这共同的利益,杨灿早已结下了广泛的人脉。
昔日王莽以勋臣秉政,势倾天下,终至移汉祚、篡神器;如今杨灿功高震主,广结党羽,若不早除,他日必为於家心腹大患。
於醒龙合上书卷,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心中对於自己的决策,愈发笃定了O
我没错,杨灿,该死了。
灯火摇曳,映着坐在椅上的杨灿。
他脚下,袁成举的屍体已然冰冷,面部肌肉扭曲变形,死状极其难看。
终究,杨灿没有把那枚解毒丹塞进他的口中。
——
不是他不舍得,而是在他即将喂药的那一刻,袁成举竟拼尽最後一丝力气,紧咬着牙关,用力摇头拒绝,甚至低下头,用头顶硬生生抵开了他的手。
他死志已决,唯有死得决绝,他的家人才能得以保全。
其实,就算杨灿喂下了解毒丹,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这水芹毒发作太快了,解毒丹的药性,终究赶不上毒性蔓延的速度。
杨灿轻轻叹息一声,扭头看向墙边。
那里,同样捆着一个人,正是敬贤居的管事陈少风。
原来,此时的杨灿,已经到了袁成举的住处。
他的本意是来搜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何况,袁成举的屍体,总不能留在自己的住处吧?
结果,他到了袁成举的住处,就发现了被绑在这里等死的陈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