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再也支撑不住,跟跄着後退一步,缓缓向座椅坐去,可挨着椅子的瞬间,却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下来,脊背微微佝偻着,没了往日的端庄。
她绝望地看着杨灿,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泪水:「那麽,我呢?我的儿子呢?我们————会是什麽下场?」
听到这句话,杨灿心中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李夫人,终究是放弃了她的坚持。
这很好,若能体面地完成权力交替,谁也不愿闹得血溅灵堂、两败俱伤。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缓和地道:「夫人深明大义,为了於阀前程,舍子而立孙,这份胸襟,臣深感敬佩。
承霖少爷主动放弃嗣子之位,日後新主继位,定当铭记叔父恩情,待他如亲父,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杨灿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长孙即位之後,夫人便是於阀太夫人。举凡内府庶务、宗族祭祀、礼法规矩诸事,仍由太夫人主持掌理,与此前并无差别。」
听到这里,李夫人心中稍稍一宽。她深谙「名与器,不可与人」的道理。
如今,儿子的「名与器」是保不住了,可她的「名与器」却得以保全。
有了这些权力,她至少能护儿子一世富贵太平,不至於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杨灿继续说道:「承霖少爷是先阀主之嫡子,又深明大义、主动让贤,自然不能慢待。
臣会奏请新主,赐他一块封地,让他成为於阀支脉第一大宗。
此事会立书立盟,告祭于氏先祖,昭告於四方家臣,绝无反悔。
至於封地,可由夫人亲自挑选,全凭夫人心意。」
李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了些,可她还有一个最大的顾虑:她与儿子的性命。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杨灿的眼睛,沉声问道:「如何保证,妾身和儿子,不会突发暴疾」而死?」
杨灿肃然道:「臣若赌咒发誓,夫人想必也不会相信,不如我们说点实在的。
夫人只要让出阀主之位,这凤凰山庄,可全部划为夫人的私宅领地。
新任阀主将迁出凤凰山,迁往上邽於家老宅。
凤凰山上所有人手、防务,皆由夫人自行负责,臣绝不干涉,也绝不派一兵一卒踏入凤凰山半步。
当然,若是夫人愿意,也可以带着承霖少爷,前往封地生活,安享富贵。」
顿了一顿,杨灿又补充道:「再者,承霖少爷的老师,可是青州崔夫子。有他庇护,放眼天下,又有几人,敢轻易对承霖少爷不利?」
李夫人听到这里,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杨灿面前:「妾身自嫁入於家,便一直生活在凤凰山上,这里是我的家,是我丈夫曾经生活的地方,我哪儿也不去。」
「既然如此,凤凰山从此便是夫人的宅邸,此间所有事务,皆由夫人一手掌握,臣绝不越雷池一步,绝不干涉夫人的任何决定。」
杨灿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李夫人点了点头:「好,杨总使,只要你遵守诺言,妾身————便允了你。」
「人无信不立,臣自当遵守诺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杨灿大喜,再次躬身行礼。
「待新主即位,夫人便登太夫人之位,仍是於阀第一夫人,掌内府、宗族、祭祀、礼法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