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本无风,可自陡峭的雪坡疾滑而下,便有了风。
风吹着杨灿下滑激起的雪屑,扬向索醉骨的脸庞。
倾斜的雪坡覆着一层厚雪,松软绵密,将坡上嶙峋的乱石尽数掩埋。
雪层浅薄之处,怪石隐於白雪之下,锋芒暗藏,只需稍有磕碰,便能撕裂杨灿的脊背。
若有突兀的石峰刺破雪面,径直撞上去,定然头破骨碎,殒命当场。
一念及此,索醉骨心底骤然绷紧,虽说此刻二人姿势极显亲昵暖昧,可她心间只有紧张,哪还有半分遐思绮念。
杨灿身上裹着的黑色狐皮大氅,光滑敛阻,宛若一张天然的滑毯,载着二人顺着雪坡之势飞速下坠。
索醉骨微微弯腰,以杨灿为滑板,以佩刀为滑杖,紧张地观察着飞快流逝的雪面,一双丹凤眼,瞪得大大的。
雪坡上,双方激战正酣。
铁蹄踏碎皑皑白雪,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
杨灿部、索醉骨部联军,与突袭而来的符乞罗部骑兵缠斗在一处,白雪染尘,兵刃溅寒。
符乞罗麾下的草原骑兵悍勇狂烈,战马纵横驰骋,自带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野性霸道,冲杀之间气势汹汹。
而索醉骨以元家大马为基准精心驯养的三百精骑,阵型严整进退有度,深谙骑兵协同作战之法,在这片地形复杂的雪坡上,反倒压过草原骑兵一头。
相较之下,杨灿麾下骑兵底蕴就稍逊了,不及另外两股人马精锐。
但这片雪坡限制了草原骑兵的机动优势,反倒给了杨灿部士兵周旋的机会,三方厮杀胶着,一时难分高下。
杨灿仰面躺卧,顺着雪坡倒滑而下,视野开阔,足以看清身侧战况。
当一条条飞驰的马腿接连从视线边缘掠过,他便知道二人已然滑入交战范围。
「准备停下!」杨灿沉声大喝,猛地挺腰发力。
他那坚硬紧实的腹肌骤然绷紧,借力将骑在他身上的索醉骨一下子弹到了空中。
借着这股反向作用力,他周身积雪骤然下陷,身躯顺势横向翻转,手脚同时抵压厚雪,强行阻滞下滑之势。
索醉骨被弹至三尺高空,心神未乱,反应极快。
她双膝微屈,身姿轻盈如落雪,稳稳落於雪地之上。
她下意识地侧首看向杨灿,只见那人横身滑行,掀飞一蓬漫天雪雾,滑势已然骤减。
索醉骨见了,不再迟疑,反手拔刀,寒光乍现,旋身之间刀锋便精准地劈向一名玄川部落战士的马腿。
一刀落下,锋利刀刃直接斩断马腿。
战马凄厉长嘶一声,前蹄骤然跪地,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雪地。
索醉骨辗转腾挪,身形矫健如豹,掌中长刀寒芒凛冽,起落间皆是杀招。
转瞬之间,她便连斩三匹战马、斩杀两名敌兵,而後足尖轻点,挑起地面一杆长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一匹无主战马的脊背之上。
有战马代步、长矛在手,索醉骨攻势愈发淩厉霸道,招式大开大合,出手狠戾决绝。
杨灿彻底止住滑势,挺身跃起。骤然起身带来一阵轻微眩晕,脑中昏沉了片刻。
可他的目光却已瞬间穿透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匹汗血银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