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三娘子走後,安琉伽踱步良久,终於站定,扬声唤道:「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一名贴身女侍。
「明早我们就启程,返回饮汗城。」安琉伽吩咐道:「出城三里,便迂回去南城外道路,前往代来城。」
那女侍也不多问,恭声答应,便即退下。
安琉伽走回去,弯腰拿起酒盏,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本王妃果然慧眼识人。」
她沾沾自喜地道:「当初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凡人。
果不其然,这杨灿岂是久居池中之物,他又不是我家那个大王————八。」
一声轻笑,戏谑中带着一丝妖娆的媚意。
朱唇俯就白玉杯,杯中殷红酒液,被她一饮而尽。
朔风南下,雪覆秦川。
时值於阀大破慕容氏後的首个新年,上邦城内毫无冬日萧瑟,反倒处处是盛世繁华、人间烟火。
街巷清扫得一尘不染,朱红绢灯沿街错落悬挂,流光溢彩。
各家商铺尽数开张,酒肆茶坊人烟旺盛,满城都是一副战後安泰、岁稔年丰的太平气象。
较於市井间的热闹,阀府老宅尤其显得喜庆。
河陇八阀之中,於阀素来实力垫底、声名不显,此番却以弱胜强,一举击溃慕容阀五万余精锐,战绩震彻河陇西。
经此一役,於阀声势暴涨,地位骤升,已然稳居八阀第四,仅次於上三阀。这般天大喜事,又恰逢正旦佳节,阀府自然要大肆庆贺、广宴宾客。
阀府之内,亭台廊榭皆挂满崭新宫灯,轻纱罩幔雅致华贵,庭院松柏缀满红绸彩饰,处处红火盎然。
此前凤凰山庄遭慕容彦敌军占据,殿舍楼宇多被拆毁,良木尽数被拿去打造攻城器械,庄内陈设损毁严重。
——
隆冬天寒,土木凋敝,仓促之间难以修缮复原。
是以李太夫人携废嗣子移居阀府老宅,冷清多年的老宅,骤然宾客往来、人声鼎沸,烟火气干足。
如今於阀大小军政要务,实则皆由崔临照坐镇主持。
此事虽已是公开的秘密,但於阀却从未明文确认。自阀府、总戎府传出的每一道政令、军令,依旧盖着阀主和杨总戎的印信。
大捷之後,正是兼并整合、势力洗牌的最佳时期,也是杨灿收拢权柄、将掌控力紮根于于阀全境的绝佳时机。
崔临照坐镇中枢,处事沉稳老练、调度有度,处置各项事务甚是周全,甚至比杨灿亲自在这里主持大局做的更好。
她一到阀府,便以阀主之名颁布了诸多新政:减免赋税、休养生息、收容流民、搞赏功臣、清洗异己、规整吏治。
於阀以农、商、工三业为主要经济根基。自杨灿创立天水工坊,短短两年光阴,工坊潜藏的巨大潜力彻底进发,产业价值逐年暴涨,已然超越传统商事,直追农耕根本。
此次对阵慕容阀,天水工坊锻造的精良守城器械、精铁兵器、铠甲弓弩,极大弥补了於阀军队的战力短板,大大提升了於阀战力。
战事期间,天水工坊再度扩建,熔炉昼夜不息、炉火通明,冶铸、器械、织造各项产能尽数翻倍,全力供给军政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