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队停在一片高坡上。
当那三十名代表被叔伯们催促着、骂骂咧咧地跳下马车时,他们登时呆立当场。
这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白人监工挥舞鞭子驱赶几百个华人苦力的地狱。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苹果园。
眼下正是丰收的季节。
成千上万棵苹果树,整齐排列在平缓的坡地上,果子已经摘完。工人们正在整理果园。
“我的妈!”豁牙刘那颗漏风的门牙都合不上了。
“这得有多少苹果!”
“看!那里有人!”断指工指着远处。
他们齐刷刷转头,再次被震惊。
在果树林里,有几十个身影正站在高高的木梯上,忙着劳作。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大声笑着,用家乡话互相开着粗俗的玩笑。
“他们的头发!”一个代表喃喃自语。
六大会管的余叔猛地睁开小眼。
没错!那些人,全都没有辫子,而是利落干净的短发。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铁路工地上那种分不清颜色的油腻破布,而是统一的靛蓝色棉布工装。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精神状态。
在他们脸上看不到麻木恐惧,更看不到被摧残后行尸走肉般的顺从。
这些人虽然流着汗,却肉眼可见,活得体面。
“王、王先生,”余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他扶了扶自己的瓜皮帽,沉声问道:“这些都是我们的人?”
“当然,”王大福微笑着,“他们是第一批响应华青会号召,离开铁路工地的兄弟。”
“那……”余叔的目光开始在果园里急速搜索,试图寻找那个关键人物,“这里的监工呢?那个白人农场主,他在哪儿?”
在余叔的认知里,华人就应该是被管的。
尽管这里的景象看上去很美好,但背后肯定有个拿着枪的白人监工。
绝对,绝对有。
王大福笑容更浓,带着自豪:“这里没有白人监工。”
“什么?”
“华青会已经和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签订了全权管理合同,”王大福一挥手,指向那片一千八百英亩的果园,“从种植、采摘、包装,到运输、销售,所有的一切都由我们华人自己打理。”
“我们管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