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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知我晦暗,许我春期(第3页)

「是呀,我十七岁的时候读《红楼梦》,也只是看到了宝黛的爱情悲剧,如今你突然聊起这个,让我也有些感触。」姑娘顿了顿:「但你把『抛物线』用在这儿,合适吗?再给我倒杯水。」

贺天然站起,重新拿起水壶:

「其实不只是这两本,四大名着都是这样。

《三国演义》开头就是『是非成败转头空』;《水浒》最後更是死的死,散的散;《西游记》更明显,取得经书都能是假的,灵山脚下还有索贿。」

男人拿起水杯,服侍着姑娘喝了水,後者这才点点头,道:

「我记得写这首词的是杨慎,後来被流放了才知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怎麽,你患了一场精神病,把人生境界都开阔了?那你说说,为什麽这些书最後都成了『一场笑谈一场空』,还要把故事写出来?」

贺天然在床前双手环抱,思索着道:

「我觉得,『空』不是重点,重点还是我说的那个『抛物线』的过程,或者说是命运的过程。因为贾宝玉在大观园里结诗社、赏雪、葬花;布恩迪亚家族建村、制冰、养金鱼,这些本身是实的。

就像你说的,因为生命有限,所以选择才有了重量,换言之,我们终究要死,要成为『空』,所以生命过程里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细节,才如此重要。」

曹艾青兴致盎然,问起在《百年孤独》里最打动贺天然的情节,男人一下是想起了很多,比如蕾梅黛丝升天还拽着床单,想起奥雷里亚诺上校做小金鱼,做了化,化了再做。

「那就是了~」曹艾青开心道:「所以无论是文学,还是我们想表达的,都不是什麽『空』与『死』,而是展示在明知『空』的前提下,人如何认真地活,如何爱,创造、挣扎。你是想把你的人生活成哲学还是文学?」

「噢?这是什麽意思?」

「哲学追问意义,文学呈现过程。」

曹艾青言简意赅,贺天然却摇摇头:

「比喻很好,但这两个我都不想选。」

「为什麽?」

「诚然,无论是《战争与和平》里皮埃尔经历一切後的平静;《老人与海》中老人拖回鱼骨架的夜晚;还是《活着》里福贵最後牵着老牛的背影。这些主角都走到了最後,都有一种『空』的境界,我们看到他们的形状,比起『虚无』这样无意义形容词,我更愿意称之为一种承载了所有记忆後的『完整』……」

说到这,贺天然顿了顿,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什麽,他开始侃侃而谈:

「但读书是读书,人生是人生,一栋房子会倒,里就写到了这儿,但在现实里并不妨碍我们可以重建。

你看,西西弗斯的石头永远会滚落,但他下山的步伐是坚实的;海明威笔下的老人只带回鱼骨,但他与大鱼搏斗的那个夜晚是真实的;保尔柯察金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了一生,当他回首往事,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艾青,我是想说,当我可以通过别人的故事,把人生的抛物线完整地走完一遍,那麽在我自身经历起伏时,就不会在顶点狂妄,也不会在低谷绝望,因为我已经在别人的人生里,他人的故事中,见过无数次了,我不会重蹈覆辙……就像,我现在即便拥有了好多参差无序的记忆,但依旧能在现在的这个有限的人生里,作出属於自己的选择。」

男人说的络绎不绝,而望着他的女人,眼里只有一点一点,积薪成焰的爱慕,直至听他说完,姑娘才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你说的……好是好,但好像……我们聊的有些偏题了?」

「偏题吗?不,其实我一直都在聊你最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在我脑中那些别样的记忆里,你是什麽模样。」

「什麽……模样的?」

贺天然在曹艾青的病床前蹲下,双手捧起姑娘那只在床沿的手,他注视着她,真诚又认真:

「艾青,刚才我们聊了那麽多书,那麽多名着里主角的命运起伏,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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