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一把抢过那个布袋,掂了掂,嫌弃地唾了一口。
“呸!穷鬼!这点东西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说完,他把那袋高粱米往车上一扔,还不解气地朝老农身上补了一枪托。
“带走!这老东西看着还有把力气,抓去前面当夫子,运炮弹!”
老农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架起来,拖着就走。
他的哭声,在这死寂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而周围那些麻木的灾民,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默默地低下头。
没人反抗,甚至有人还往旁边缩了缩,生怕那个士兵注意到自己。
高阳看得目眦欲裂。
他想要冲出去,却被合珅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
合珅的手劲大得出奇,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文官。
“你现在出去,救得了他一个,救得了这三十万难民吗?”
“你看看那些兵。”
合珅指着那些正在搜刮的士兵。
“他们手里拿着枪,肚子里塞满了从这些灾民牙缝里扣出来的粮食。”
“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有力气杀人,也有力气镇压这些随时可能暴动的‘两脚羊’。”
高阳回头,死死盯着合珅。
“这就是你说的道理?这就是你维护的秩序?”
“把人逼成鬼,把兵变成匪?!”
合珅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小木先生。”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士兵能这么狠?”
“因为他们也怕。”
“他们怕如果征不够粮,上面怪罪下来,掉脑袋的是他们。”
“他们更怕,如果没有粮食,等到叛军打过来,死的也是他们。”
合珅看着远处那逐渐远去的征粮队,语气幽幽。
“这就是个死循环。”
“为了活着,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压榨比自己更弱的人。”
“皇帝压榨官,官压榨兵,兵压榨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