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看着高阳。
“买命?”
男人笑了,笑声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贵人说笑了。”
“这北平城的命,在皇上手里,在首辅手里,在那些个大帅手里。”
“您买不起。”
“我买得起。”
高阳站起身。
他走到男人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高阳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煤灰味和馊味。
“我不买那些大人物的命。”
高阳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我要买的,是这胡同里,这地下室里,这锅炉房边上。”
“那些和你一样,被剥了皮、抽了骨、堵死了路的‘贱种’的命。”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想干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把那层焊死在你们身上的皮,给扒下来。”
高阳盯着男人的眼睛。
“怎么扒?”
“用刀扒,用火烧,用血洗。”
高阳的声音很平,“你刚才说,爷爷磕头磕死了,你读书读废了。”
“既然磕头没用,读书也没用。”
“那为什么不试试,把桌子掀了?”
男人死死地盯着高阳。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那是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恐惧,也是一种在绝望中被点燃的疯狂。
“你是……造反的?”
“我是来要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