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我明白了。”
“这屋子它是建在烂泥地里的。你把灰扫了,泥还在。你把泥挖了,地基就塌了。”
“我的回答,二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老首辅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直刺袁远飞的心口。
“不先让官吃饱,有多少人愿意做事?”
“这大明两京一十六省,几万万百姓,谁来管?谁来治?靠你我两个人吗?”
“还是靠那把龙椅上孤零零的皇帝?”
老首辅冷笑一声,那是对人性的极致嘲讽。
“千里做官只为财。这是实话,也是丑话。但你得认。”
“你把他们的油水断了,把他们的特权收了。他们凭什么冒着风雪去修河堤?凭什么顶着烈日去催科税?凭什么在那穷乡僻壤里熬日子?”
“靠圣贤书吗?靠那几句‘为天地立心’的口号吗?”
“那是骗鬼的。”
老首辅重新拿起那枚核桃,指关节用力,核桃在掌心咔咔作响。
“这些人若是不做事,这国家机器就转不动。机器停了,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所以……”
老首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
“有时候,苦一苦百姓,骂名让我来背。”
“只要这大明还没塌,只要这架子还没散,哪怕是喂饱了一群狼,也好过让这群羊被外面的老虎吃得骨头都不剩。”
袁远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这是一种何等荒谬,却又何等自洽的逻辑。
贪腐,竟然成了维持这庞大帝国运转的润滑油。
如果不喂肉,这台机器就会立刻生锈、卡死,甚至爆炸。
“你要想明白。”
老首辅站起身,拍了拍袁远飞的肩膀,那手掌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这世上,除了那个姓木的,没人做得了孤臣。”